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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1032020-06-224:08:57

Goertzel 談 AGI 與去中心化的未來

Ben Goertzel

AGI 一詞的推手 Ben Goertzel 談 OpenCog 的超圖設計,以及 Sophia 背後真正在跑的系統。

Ben Goertzel: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 Lex Fridman Podcast #103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1. AGI 一詞怎麼來的:2001 年前後 Ben 編一本論文集,想找一個詞區分「窄用途 AI」跟「真正能思考的系統」,跟 Shane Legg、Peter Voss 等人在信件討論中定下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他自己其實從來沒有特別喜歡這個詞。
  2. OpenCog 想解決的問題:核心是一個叫 AtomSpace 的超圖,把邏輯推理、神經網路式學習、演化演算法等不同類型的知識放進同一種可以互相讀寫的表示法,這樣某個引擎卡住時,其他引擎能接手幫忙,而不只是各自輸出結果再拼起來。
  3. Sophia 背後其實是三套系統:規則腳本、聊天機器人,有時候接上 OpenCog,裡面沒有真正的 AGI;Ben 說做機器人的第一課就是「機器人永遠是壞的」。他看重 Sophia 的地方,是讓早期 AI 系統透過讓人產生情感的外表,在做有益的事時跟人互動,從人身上學到價值與同理心。
  4. SingularityNET 的去中心化構想:受 Marvin Minsky「心智社會」啟發,讓不同的 AI 各自跑在自己的容器裡,靠區塊鏈維持身分與聲譽,彼此外包工作、互相呼叫服務,沒有單一中央控制者;Ben 認為 AI 與醫療資料被少數幾家大公司與藥廠鎖住,比失控的超級 AI 更值得擔心。
  5. COVID 期間的實作:團隊用 OpenCog 的機率推理搭配深度學習,幫醫師比對哪種抗病毒藥物組合對哪些病人有效;他說其中一件可恥的事,是臨床試驗資料很難拿到,各醫院互不流通、各自留一手。
  6. 死亡、痛苦與人生意義:Ben 主張死亡不該是必然,希望活多久能自己選,而不是被迫不朽或被迫死亡;被問到人生意義,他歸結成三個詞:joy、growth、choice。

時間軸34 段

01 03:09
科幻啟蒙

Ben 說最早帶他走進 AI 世界的是小時候看的《星艦迷航記》,後來讀遍科幻小說;影響最深的是 Stanisław Lem(《索拉力星》裡那種人類永遠連結不上、卻確實聰明的外星智能)與 Philip K. Dick(相信愛與同理心才是穿越各種模擬實境不變的東西)。

02 07:08
偵測不到的智能

他轉述老朋友 Hugo de Garis 的構想:因為相對論讓遠距通訊受限,超級智能會把自己越縮越小,最後可能藏在基本粒子的隨機擾動裡,所以我們看到的「隨機」也許其實是某種思考過程。

03 11:18
打造 AGI 的雙重動機

Lex 問他動力是想超越人類、還是想留住人性中好的一面;Ben 說兩者都有——兩三歲迷上 AGI 時,是出於好奇心與想做出比人類更好的東西;長大、結婚生子、看著父母變老之後,多了「AGI 也許能讓人類不用再受病痛與死亡折磨」這一層想法。

04 13:09
杜斯妥也夫斯基與家族背景

他借俄國文學理論家 Bakhtin 的「複調」概念談《卡拉馬助夫兄弟們》的敘事結構,認為那正好反映每個人各自建構現實、再彼此交織的方式;接著談到自己四分之三是東歐猶太後裔,曾祖父母從立陶宛一帶移民紐約,留在東歐的親人幾乎全死於希特勒或史達林之手;一位祖父 Leo 是物理化學家、他的妹妹是物理學家,父親的父親 Victor 是心理學博士。

05 20:16
愛上 AI 的起點

三歲看《星艦迷航記》裡一個機器人被簡單的邏輯悖論弄到當機打轉,他當時就覺得編劇誤解了智能的本質;十幾歲讀到《哥德爾、艾雪、巴赫》,第一次意識到做能思考的機器是一門正在被認真研究的學科。

06 24:14
未來學怎麼走向主流

他提到物理學家 Gerald Feinberg 1960 年代的《The Prometheus Project》,主張應該讓全世界投票決定怎麼運用即將到來的超智能與奈米科技;還有俄國作家 Valentin Turchin 同期在蘇聯寫的類似構想。Ben 認為這些想法幾十年前就有人談過,只是等技術追上才變得「可以當真」。

07 31:28
人性裡的善惡

他從演化角度區分個體天擇(自私)與群體天擇(利他),認為人類是兩者的混合;並舉自己常去衣索比亞出差、看到路邊因可治的病與缺糧而垂死的人,卻沒有把錢全部捐出去的例子,說明多數人(包括他自己)就是自私與利他的混合體。

08 41:12
火星殖民 vs AGI

Ben 認為殖民火星很酷也值得做,但短期內物資與資金都還得靠地球供應,不太可能是決定人類命運的關鍵;相較之下,他認為在真正的經濟價值驅動下,AGI 出現的速度會比火星能自給自足快得多。

09 46:51
AGI 一詞的由來

2001 年前後 Ben 在編一本論文集,原本想叫《Real AI》,跟 Shane Legg、Peter Voss 等人在信件討論中選定「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借用心理學裡「G 因子」的概念;他後來才知道更早就有人用過這個詞,也提到朋友 Joscha Bach 偏好「synthetic intelligence」這個說法。

10 55:53
AGI 社群簡史

Ben 認為「AI 寒冬/熱潮」的說法被美國人過度誇大,那主要反映美軍經費的起伏,德國、蘇聯、日本同期都有不受影響的 AI 研究在推進;他也回憶自己 1989 年拿到數學博士時,主流 AI 圈流行的規則式專家系統讓他覺得沉悶,因為那些系統不會從經驗中學習。

11 1:03:49
從工作坊到行銷詞

Ben 在 2000 年代初開始想把 AGI 社群聚起來,2006 年在 Bethesda 的 Marriott 飯店會議室辦了第一場 AGI 工作坊,約 60 人參加;他說場地並不真的在地下室,但感覺就像一群「目光炯炯的異類」躲在地下室密謀推翻窄用途 AI 的主流,如今 AGI 已經變成大公司與政治人物掛在嘴邊的行銷詞。

12 1:12:38
打造 AGI 需要什麼

Ben 用飛行器類比:飛機、直升機、氣球長得都不一樣,卻都能用一套空氣動力學解釋;AGI 目前缺的正是這樣的理論。Marcus Hutter 的 AIXI 試著給出通用智能的數學理論,卻得靠無窮(或大到不切實際的)算力才能運作,實務上得把它「特化」到人類真正需要的環境與資源限制裡。

13 1:23:10
具身溝通先驗

Ben 提出跟 Yoshua Bengio「consciousness prior」概念相近、但刻意不涉及意識問題的「embodied communication prior」:人類的認知演化自操控實體身體、在物件世界移動、並與其他能動的個體用語言溝通;他接著談到認知科學裡區分的多種記憶(情節、語意、程序、情緒關聯等)。

14 1:30:13
認知架構 vs 深度學習

他認為認知架構學派(如 SOAR)懂人腦各模組怎麼協作,卻不太在乎學習;深度學習學派很會從資料裡找模式,卻不在乎架構;DeepMind 的 Differentiable Neural Computer 是深度學習陣營往認知架構跨一步的例子,但他認為那個嘗試在認知架構的角度看還很粗糙。

15 1:35:11
重寫 OpenCog

Ben 說自己正跟聖彼得堡團隊從頭重寫 OpenCog(他們半開玩笑叫它「OpenCog 2.0」,因為現有版本連 1.0 都還稱不上;也在考慮叫「true AGI」),想把近年深度學習的成功經驗適當納入,但他仍認為目前的深度神經網路架構本身永遠到不了 AGI。

16 1:37:48
什麼是 OpenCog

OpenCog 是他 2008 年開源、更早程式碼可追溯到 2001、2002 年的專案,核心是「AtomSpace」——一個帶權重與型別、可以自我修改的超圖,上面跑著會讀寫這個超圖的多個 agent 程序。

17 1:55:31
詞項邏輯的設計

他解釋 OpenCog 的型別系統選擇亞里斯多德式的「詞項邏輯」而非現代「述詞邏輯」,因為詞項邏輯天生就能拆成節點與連結,方便跟神經網路式的連結權重共存、互相引導彼此的推理。

18 2:08:45
把神經網路當判官

團隊嘗試從 Transformer 內部「挖」出文法規則,發現學到的內部表徵又醜又散,不像人能懂的文法規則;於是改用符號式的文法學習演算法,把 Transformer 拿來當「句子聽起來通不通」的機率判官。他也直說 GPT-3 完全不理解語言,只是「聰明的白痴」,規模再大也不會自動生出理解。

19 2:19:12
誰先做出 AGI

Ben 說照他自己的判斷,如果哪個大實驗室做出 AGI,DeepMind 的機率大概是 OpenAI 的一千倍,因為 DeepMind 找了很多思路各異、從不同角度切入 AGI 的人,OpenAI 在他看來比較像純深度強化學習的團隊(他也說 OpenAI 很棒);他也提到自己兒子在布拉格做機器學習輔助定理證明的博士研究。

20 2:25:48
SingularityNET 是什麼

受 Marvin Minsky「心智社會」啟發,Ben 想做一個去中心化的 AI 協作網路:不同的 AI 各自跑在自己的容器裡,靠以太坊區塊鏈維持身分與聲譽,彼此外包工作、互相呼叫服務,沒有單一中央控制者。

21 2:39:18
去中心化貨幣的阻力

Ben 認為做去中心化貨幣的技術瓶頸已經不大,真正的阻礙是政府不願意放棄對貨幣的控制;他認為數位人民幣很可能會是第一個真正上鏈的主權貨幣,數位盧布可能緊接在後;他說這些國家寧可用普丁、習近平能掌握所有金鑰的方式來做,而不是真正去中心化的版本。

22 2:40:40
AI 比貨幣更難管

Ben 認為 AI 比貨幣更難管制,因為 AI 跟一般軟體之間沒有界線;去中心化協定就像 mesh 網路,平常用處不大,政府一旦開始管控就成了重要工具。他舉例:伊朗開發者可以把 AI 放上 SingularityNET 協定,但如果他把伊朗人的程式列上自己公司的官方市集,他可能因為跟伊朗做生意被抓。他用 Napster、BitTorrent 類比:去中心化的東西先出現,法規才會跟著這個現實調整。

23 2:49:40
Hanson Robotics 與 Sophia

Ben 2007 年左右認識 David Hanson,兩人都著迷於 Philip K. Dick、都想做出對人類有益的 AGI,差別在於 David 想先做出能讓人類愛上、也懂得回應情感的機器人臉孔;後來 Ben 搬到香港,介紹投資人給 David,讓 Hanson Robotics 落腳香港,兩人也共同創辦了 SingularityNET。

24 2:58:36
Sophia 的現實

Ben 坦言做機器人第一課就是「機器人永遠是壞的」,Sophia 背後其實是拼裝起來的「會走的骨架」系統,語音辨識常常聽不懂香港腔英文,對話系統混合了規則腳本與神經網路,裡面沒有真正的 AGI。

25 3:05:08
Sophia 引發的爭議

被問到 Yann LeCun 等人對 Sophia 被過度渲染成 AGI 的不滿,Ben 說如果自己不認識 David,一開始大概也會有同樣的反感;他曾推公司更公開說明 Sophia 怎麼運作,而 David 的看法是就算講清楚,觀眾也不在乎、仍想被錯覺吸引,Ben 說 David 完全說對了,這跟整個媒體產業的邏輯一樣。

26 3:16:33
病毒算不算智能系統

Ben 認為「智能」這個概念本身沒那麼自然,若照 Marcus Hutter 對智能的定義(在可運算環境裡最大化可運算的回饋),病毒確實符合;他接著談到團隊正用 OpenCog 的機率推理搭配深度學習,幫醫師比對哪種抗病毒藥物組合對哪些病人有效,並說其中一件可恥的事,是各醫院的臨床試驗資料很難拿到。

27 3:29:06
去中心化能不能救醫療與 AI

Ben 認為多數 AI 博士人才與運算資源被少數幾家大公司吸走,多數醫療研究也被鎖在藥廠內部(他舉 23andMe 把基因資料獨家授權給 GlaxoSmithKline 為例);這種集中化本身,比「失控的超級 AI 把宇宙變成迴紋針」更值得擔心。

28 3:31:00
企業與民主

延續前面的說法,Ben 認為大公司作為自組織的實體,大多是 malevolent、psychopathic 的智能,但他特別說不是指裡面的人:裡面多是好心的好人,只是被捲進這種組織形態。他舉自己在 DC 替美國陸軍情報單位 INSCOM 做事的經驗:他當時在政治上強烈反對美軍在伊拉克的作為(例如 Abu Ghraib 的虐囚),但他在那裡認識的人都很友善,真心相信美國在對抗邪惡。他說自認知道什麼對人類最好的菁英小團體,紀錄比整個民主大眾差得多,所以他寧可勉強把信心放在去中心化的民主大眾,並舉冰島與 Linux 為例。

29 3:40:10
死亡、痛苦與意義

Ben 直白地說死亡是壞事,人類能從苦難裡找到意義不代表苦難本身是好事;他希望活多久能自己選,而不是被迫長生不死或被迫死亡,也主張如果神經科學進步到能調控痛覺,人類同樣該能選擇要不要保留痛苦。

30 3:50:18
人生意義三元素

被問到人生意義是什麼,Ben 給出三個詞:joy(快樂本身)、growth(要能不斷變得更好,而不是停在原地)、choice(要有自主的能動性,而不是被完全融進一整團快樂又不斷成長的集體裡)。

31 3:53:40
延長壽命的技術

Ben 列出幾條路:把各種組織的幹細胞注射回身體、替換老細胞,並用機器學習引導幹細胞分化;細胞外基質會隨年紀變硬,讓器官之間的訊息傳遞變差,他的朋友、Temple 大學的 Christian Schafmeister 設計了 spiroligomer 分子剪刀,可以切斷 glucosepane 等交聯蛋白,但要成熟還要好幾年,就他所知目前沒人資助。他主張要有整合全部生物知識的資料庫、開放資料、大量資金投入 AI 研究,並拿金融危機時給大銀行與保險公司的 4 兆美元對照,認為世界投 10 兆美元做生物 AI 也不至於把經濟搞垮。

32 3:58:53
如果能問 AGI 一個問題

Ben 講了自己跟朋友 Bugaj 合寫的一則小說:開發者造出超級 AI 來回答人生意義、自由意志這類大哉問,結果 AI 覺得這些問題很蠢,直接搭太空船離開地球;他自己說比起問一個問題,更想升級自己的心智,好讓自己能理解超級 AGI 的整套世界觀。

33 4:00:45
上傳意識與多重自我

Ben 想像自己能分裂成多個版本——一個維持接近現在人類的自己(但可以自由調痛覺、拿掉死亡),另一個把心智徹底跟超級 AGI 融合;他自認是泛心論者,認為意識更多是組織的模式,不完全綁死在特定的生物材質上,上傳後大部分的意識應該還在。

34 4:05:00
分岔點與跟 Musk 的比較

Ben 說現在人類正站在一個分岔點上:做對了能通往一個快樂、成長與選擇都遠超人類想像的仁慈 Singularity,做錯了可能導致全數滅絕。他提到 Elon Musk 也上過這個節目,說 Musk 懂 AGI 會遠比人類聰明,但比他 paranoid 得多,他也不認為 Musk 清楚怎麼靠讓早期 AGI 充滿同理與溫暖,養出愛人類、幫助人類的 AGI;不過他也說,在大企業領導人裡,Musk 懂得比幾乎任何人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