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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1062020-07-032:00:32

多巴胺、前額葉與 AI 的迴圈

Matt Botvinick

DeepMind 神經科學研究主任談前額葉皮質、meta-learning 與多巴胺,AI 的發現怎麼回頭啟發神經科學。

Matt Botvinick: Neuroscience, Psychology, and AI at DeepMind | Lex Fridman Podcast #106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1. 心理學與神經科學是同一門科學的兩個層次:Botvinick 主張,心理學問的是「大腦是為了什麼」,神經科學問的是「怎麼做到的」,兩者最終都在解釋行為怎麼被產生;年紀越大,他越不願意把兩者分開看。
  2. 前額葉皮質的工作是讓人打破習慣:從一戰腦傷士兵的觀察,到俄國神經心理學家 Luria 的臨床發現,前額葉被認為負責在不尋常的情境下,讓人不做平常會做的事。
  3. AI 的 meta-learning 意外解釋了大腦怎麼學會學習:他的研究團隊發現,只要用強化學習訓練循環神經網路做一連串相關任務,網路的活動動態本身就會演化出另一套學習演算法——這個現象後來被拿去解釋前額葉皮質可能怎麼運作。
  4. 多巴胺可能不只是傳一個「驚訝程度」的數字:新一代強化學習改把「預期報酬」表示成一整個機率分布,他們據此預測多巴胺神經元也該用類似方式編碼,實驗結果初步吻合預測。
  5. 除了防範出錯,也要想清楚「順利會是什麼樣子」:他說 AI 可能出什麼錯值得花很多時間去想,但比較少人意識到,「事情順利會是什麼樣子」也需要有人去做;認真追下去,會一路走進經濟學與社會選擇理論的地盤。
  6. 他心目中真正的圖靈測試是「溫暖」:借用心理學家 Susan Fiske 的能力/溫暖二維模型,他覺得終極的考驗不只是讓人相信 AI 會推理、懂語言,而是讓人願意說它「是個好人」。

時間軸29 段

01 03:14
開場提問

Lex 問人類對大腦理解到什麼程度,Botvinick 說功能層次懂得不少,但像隔著霧,只看得粗略;另一端的新技術已能看到單一神經元甚至樹突,兩端中間則是一大段空白。

02 05:19
心理學即神經科學

他主張理解大腦要先問「這是為了什麼」——心理學解釋大腦要做什麼、神經科學解釋怎麼做到,兩者最終該是同一門科學;他也用孟德爾遺傳學早於分子機制被發現的歷史,替心理學裡的抽象「隱喻」辯護。

03 14:30
心理學的獨立價值

Lex 提到自己因為 Freud 愛上心理學,問能不能不管神經細節就理解心智;Botvinick 說自己是受訓心理學家,從心理學學到的比神經科學還多。

04 16:20
心理學的美與限制

Lex 認為傳統實驗心理學樣本小、太受控,不像在真實世界研究人;Botvinick 用神經心理學(研究腦傷病人的行為缺陷)回應,那類研究雖受控,卻能一步步逼近特定腦區在做什麼。

05 19:36
PDP 書帶他入行

Botvinick 讀醫學院時同時對外科與精神科有興趣,指導教授借他一套 PDP(平行分散處理)的書——深度學習最早的名字之一,把他帶進科學研究。

06 23:54
大腦最近也最神祕

他在普林斯頓教認知神經科學,課程最後總會跟學生說,啟發他的不是遙遠的星空,而是最貼近自己、卻同樣神祕的大腦;他也覺得 AI 的討論窄得讓人失望,光說「再加上情緒」不夠。

07 28:13
過去式之爭

認知科學早期一個經典辯論:規則加例外表,還是從語料裡學出「準規則」的類神經網路,才是大腦處理過去式變化的方式;他說深度學習當年用在認知心理學,就是這種重視豐富細節的精神。

08 31:08
AI 缺的是靈活

Botvinick 說很多人都提過,現在的 AI 系統似乎缺少人類那種隨情境轉彎的靈活;他用圖靈機是「機器模擬器」的概念類比人類,認為人腦的靈活也建立在某種基礎運算上,但還沒人講得出那個運算具體是什麼。

09 34:07
群體算不算智能

Lex 問群體行為、多代理人強化學習是不是一種集體智能;Botvinick 承認人類行為確實在群體裡產生,但他堅持把「智能」定義在個體上,不認為該把智能放在群體層次看。

10 38:08
環境跟大腦一樣重要

他從早年跟 Jay McClelland、John Cohen 等類神經網路先驅一起做研究學到:認知的結構不只取決於大腦或 AI 系統的架構與學習演算法,同樣要看它們身處的環境結構;Lex 補充,強化學習的模擬環境與 self-play 也是例子。

11 39:58
前額葉是什麼

他的研究專長是前額葉皮質,先從解剖位置解釋這只是運動皮質前面那塊區域;一戰帶回大量腦傷士兵,讓科學家開始研究各腦區的功能,但前額葉受損到底缺了什麼能力,當時很難說清楚。

12 42:36
Luria 與打破習慣

俄國神經心理學家 Luria 從臨床觀察發現,前額葉跟彈性有關,受損的病人很難壓下習慣行為;後來「控制」與「自動」(也有文獻叫「目標導向」與「習慣」)的區分讓這件事更清楚:前額葉的工作就是在特殊情境下讓人不做平常會做的事,他舉了疫情期間用手肘碰肘取代握手的例子。

13 46:18
老鼠有前額葉嗎

這題有爭議:研究果蠅的人主張果蠅比想像中聰明,能做出需要抽象化的類化學習;他自己常覺得老鼠學得慢、不夠靈活,研究老鼠的人則反駁,換成貼近自然行為的設計,老鼠可能比想像的聰明。他說這仍是開放的問題。

14 49:46
大腦分區還是一團

整體上腦區之間有功能分化的證據,但仔細看,區域之間的界線是漸層而非分明的模組;連初級視覺皮質這種原本被認為功能單純的區域,也被發現帶有跟行為、獎勵有關的訊息。

15 53:35
神經元怎麼傳訊

主流看法是神經元的放電頻率就足以捕捉神經元在做的事,這也是類神經網路借用的簡化版本;但也有研究認為放電的精確時間、甚至樹突內部的運算可能帶有更豐富的結構。

16 58:05
會不會整個猜錯

Lex 問會不會整個對神經機制的理解都是錯的;Botvinick 說當然有可能,但從 1980 年代至今,一次次拿同樣的任務訓練深度網路、再比對網路深處單元的活動模式,兩邊都「詭異地相似」。

17 1:00:11
meta-learning 登場

Lex 提到那篇他記得是 2018 年、把前額葉皮質視為 meta 強化學習系統的論文,Botvinick 說核心概念是 meta-learning——用一個學習演算法訓練出另一個學習演算法;他用學外語當比喻,學過兩種外語之後,第三種明顯學得更快,因為你已經學會「怎麼學」。

18 1:02:48
RNN 自己學會學習

這篇論文的起點,是團隊訓練循環神經網路跑一連串相關任務時發現的:網路靠遞迴連結累積出一種「活動記憶」,固定權重之後,光靠這個活動動態,網路就能自己摸索出哪個選項機率高——這個動態本身變成了一套學習演算法,他舉了一個按鈕拿 M&M 的例子說明。

19 1:06:51
接上前額葉與多巴胺

團隊裡剛好有神經科學家,他們看出這很像大腦裡「突觸記憶」與「活動記憶」的區分,也像前額葉的遞迴連結;於是推想前額葉靠活動模式在做強化學習,而塑造這些動態的,可能是突觸層次、由多巴胺調節的學習。Lex 追問能不能一層層 meta 下去,他說這種 meta-learning 是自己浮現的、不是設計出來的,所以抽象程度沒有上限。

20 1:15:10
雙向的良性循環

對話轉向他和合作者最新的多巴胺論文;他先致謝合作者,說沒有哈佛的 Naoshige Uchida 這篇就做不出來,接著談 AI 與神經科學是雙向的良性循環:現在 AI 暫時領先,不久後會換神經科學回頭丟給 AI 研究者足以改變方向的洞見。

21 1:19:06
跨領域人才稀缺

Lex 好奇 DeepMind 裡同時懂 AI 和神經科學的人多不多;Botvinick 說真正兩邊都達到頂尖水準的人很少,自己也不在那個名單裡,但讓不同專長背景的人待在同一個社群互相刺激,很有幫助。

22 1:23:49
人機互動的溫度

Lex 提到兩人私下聊過,人機互動是機器人和 AI 圈子的一個盲點;Botvinick 說自己近年很認真在想這件事,理由是「讓世界更好」終究要問清楚人類實際上想要什麼,而人跟人想要的可能不一樣——這已經超出工程問題,牽涉到經濟學與社會選擇理論。

23 1:31:53
兩種 AI 未來敘事

Botvinick 說人機互動常見的敘事是反烏托邦式的「機器霸主」,但還有另一種:AI 像人一樣知道得越多,就越有智慧、越良善——他不期待這會自然發生,得非常小心地安排。Lex 說大家太聚焦在最壞情況;Botvinick 說出錯的可能值得花很多時間去想,但比較少人意識到,「順利會是什麼樣子」也需要有人去做。

24 1:36:02
AI 牽涉社會怎麼運作

Lex 舉 Twitter 想提升對話品質為例;Botvinick 說團隊最近開始讀經濟學、社會選擇理論甚至政治理論的文獻,他們想做的是實際的實證研究,而不是寫哲學或立場文章。

25 1:40:05
為什麼用分布表示價值

他解釋論文的技術核心:傳統強化學習把預期報酬壓成一個數字,會讓平均值相同、但風險分布不同的情境被系統混在一起;改成用整個分布表示,能在系統內部保留這些原本會被抹掉的差異。

26 1:44:03
多巴胺也編碼分布

多巴胺長期被認為對應強化學習裡的「報酬預測誤差」,這個連結在 1990 年代就有研究提出;這次他和合作者反過來預測,如果多巴胺也用分布編碼,實驗裡該看到什麼訊號,結果跟哈佛 Naoshige Uchida 的實驗數據初步吻合。

27 1:48:19
下一個十到三十年

他認為神經科學這幾年有很多新技術能精細觀測神經活動,但有些技術得把老鼠頭部固定,很難引出有意思的行為,不過已有人用虛擬實境等方式解決;他期待對行為重新燃起的興趣,與對 AI 的廣泛關注這兩股趨勢匯流。

28 1:51:14
打造有彈性的 AI

在工程這一側,他說很多人都看到的關鍵挑戰之一,是打造出真正有彈性的系統——不只是單一任務做得好,還要能快速看出新任務跟舊經驗的共通點;這跟心理學說的「認知控制」高度相關,也跟前額葉皮質的功能密切呼應。

29 1:53:06
AGI 會不會愛人

Lex 問 AI 有沒有可能被人類愛、也愛人類;Botvinick 借用普林斯頓社會心理學家 Susan Fiske 的能力/溫暖二維模型回應——人類同時看重「能力」與「溫暖」,而 AI 研究目前幾乎只顧著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