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第二個地球，與失去之後的路

她記得小時候坐車時月亮一路跟著自己，也記得一本法文的太陽系童書；十歲或十一歲在營地半夜走出帳篷，滿天星星讓她覺得「怎麼沒有人告訴過我」。Lex 接著說自己對機器人有過同樣的感覺。

她先給科學家版答案：很快就有能力回答，「很快」是十到二十年，而且只會是線索；接著說她相信外面一定有生命，因為恆星太多，總會有某處湊齊條件。

真正能追查的，是一、二十顆有合適行星的近鄰恆星；最近的 Proxima Centauri 似乎有一顆質量接近地球、位在宜居帶的行星。

她說 Frank Drake 同意她拿方程式來改；她把各項換成現有調查量得到的東西，例如 TESS 能看的約 30,000 顆紅矮星，再乘上安靜恆星、軌道角度、宜居帶的比例，最後留下 fl 與 fs 兩個量不到的項。

假設生命用化學反應過日子，就會留下廢氣；但氣體可能被紫外線或氧氣破壞，所以要分辨它是不是生命造的。地球上的氧氣來自植物與細菌，外面的觀察者看到氧氣，會得到相當強的線索。

她入行時沒人相信系外行星的大氣能被研究；第一顆繞類太陽恆星的行星在 1990 年代中期發現，因為貼著恆星而引發爭議。現在已知的有幾千顆，幾乎每顆恆星都有行星。

靠敏感的偵測器和電腦，從恆星亮度的下降找凌日行星；她剛卸下 TESS 副科學主任的職務，資料盡快公開，Planet Hunters 這類群眾外包常常找得到團隊漏掉的訊號。

目前找到的跟太陽系都不像：一年不到一天、表面熱到能熔岩石的「熱超級地球」；最常見的是兩三倍地球大小的行星，太陽系裡沒有對應物。她希望這類迷你海王星是水世界。

分子要能互相反應就需要液體，行星材料裡最常見的液體是水；小型岩石行星的大氣若有水蒸氣，可以相當確定底下一定有液態水，不然紫外線會把水氣拆光。

她期望近鄰恆星都有生命，因為要有進展就得是這種「夢想條件」；也認為智慧生命應該在某處，只是不覺得在附近。之後兩人聊到 SETI、主動發訊息的顧慮，以及地球上沒有哪個建築能被遠處看見。

她說自己不追這類消息，但常被相信的人聯絡；科學家要的是確切證據。她轉述一位同事的話：他們想藏也藏不住。她還提到有一對夫妻在演講後找她，講了外星人綁架的經歷。

她說恆星數是「billions of trillions」的量級；每顆恆星有幾顆行星還沒有數字，只知道行星形成得很多、有些被踢出去。真正的類地行星還無法給確切比例，有人推算多達五分之一的類太陽恆星可能有。

她說 SpaceX 等商業公司對她的領域只有好處，因為可重複使用的火箭讓上太空變便宜；探索是人的天性，純探索的研究常帶來意想不到的成果，像雷射和 GPS。

最近的類地質量行星在 Proxima Centauri，超過四光年，用現有方法要幾萬年；談到多世代太空船，以及不送人、改送原料和製造指令的想法。

先要找到類地行星，那是數十億美元級的任務；Starshade 的花瓣形狀用來壓制繞射，把星光擋到只剩百億分之一的起伏。難題一個個拆開處理，像編隊飛行要怎麼感測、邊緣要多薄。她說剛接手時這計畫還被當成笑話。

不是她的計畫：把望遠鏡送到地日距離的 500 倍遠，拿太陽當重力透鏡放大遠方；單程約 25 年，一座望遠鏡只能看一個目標，成像可能只有 10 乘 10 或 100 個像素。

Breakthrough 提出的構想：用地面雷射推著數千個帶太陽帆的小晶片，加速到約二十分之一光速，飛到最近的恆星約 20 年。起初列了 19 項挑戰；她認為光是把它變成具體的專案，就把「瘋狂」和「真的」之間那條線往前挪了一點。

Lex 讀出她新書開頭那顆流浪行星；她說那種孤伶伶的感覺，是因為人都想屬於什麼，流浪行星卻不屬於任何系統。有的是生來就獨自一個，有的是被別的行星踢出去，她說大概和恆星一樣多。

書名一指找地球，一指絕望中的微光。她說先生的腹痛一再被醫生當成沒事，等到臥床才查出腸道完全堵塞；她想起父親也有過類似的怪痛，慌得不得了。

確診末期後，她逢人就問「只剩一年你會做什麼」，發現幾乎沒人真的去做；先生列了願望清單，但病得太快，做不完。先生走後她覺得先前做的事大多沒意義，決定把餘生用來找另一個地球。

她覺得人對死亡反應激烈，和人需要連結是綁在一起的；Lex 提到 Ernest Becker 與恐懼管理理論。失去先生之後，她學到的是更珍惜現有的東西和人，不讓小事那麼困擾。

她把悲傷比作海洋，小島是微光，海慢慢變小、島變成有湖的大陸：孩子的笑聲、同事的拉拔、一群同樣喪偶的媽媽。她的建議是保持開放，走出去。

她擔心的是能否在有生之年結束這趟搜尋；最讓她高興的是找到繞類太陽恆星、有水和異常氣體的類地行星。短期內更可能的是繞紅矮星的「地球表親」。

她希望人人都讀這本青少年小說：完美社會裡的男孩長大後發現世界不是看起來的樣子，讓她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只是跟著社會走。Lex 說他剛到美國時讀過，影響很深。

她推薦紀錄片 Picture a Scientist，談科學界如何把人排除在外；也推薦 Sleeping Island，她二十歲出頭聽朋友推薦讀到，後來自己照著地形圖規劃獨木舟旅行，她說一部分樂趣就是害怕。

找到自己擅長又愛做的事；她自己高中數學、科學都不錯，物理起初不太行，讀得很辛苦，但擅長又喜歡讓她撐過來。被問人生意義，她答「也許意義就是希望有個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