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1172020-08-202:56:23
死亡焦慮如何推著人走
Sheldon Solomon
Sheldon Solomon 談恐懼管理理論與 Ernest Becker:死亡焦慮怎麼影響選票、信仰與自尊,Kierkegaard 和 Heidegger 又給了什麼不同的出路。
Sheldon Solomon: Death and Meaning | Lex Fridman Podcast #117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死亡意識是動機的來源:Solomon 說,人類獨有的死亡意識,加上不肯接受這件事,是大多數行為背後最主要的推力,不論當事人有沒有發現。這是他承自 Becker 的核心看法。
- 用實驗驗證 Becker:他們的做法很簡單,例如請受試者寫下對死亡的想法,或只讓「death」這個字閃過 28 毫秒。他說被先提醒死亡之後,美國人對 Bush 的好感比對照組高;他們把 2001 年 9/11 之後 Bush 支持度從民調史上最低衝到最高,看成一次巨大的死亡提醒。
- 失業與自尊會被仇恨利用:他引 Becker 的看法:文化信念和社會角色是人管理死亡恐懼的方式;Lex 說很多工作不會回來,Solomon 接著說工作消失,自尊與身分也跟著沒了。他引 Hannah Arendt 和 John Gray 的預測:這種痛苦會被錯怪到代罪羊身上,再被煽動者轉成怒氣。
- 從 Kierkegaard 走向 Heidegger:Kierkegaard 的出路是對上帝的信仰跳躍;Solomon 近年更看重 Heidegger。照他的轉述,Heidegger 的路是:明白死亡隨時可能發生、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轉過來之後生命反而像一場冒險。他自己的歸納是前者跳向上帝,後者跳向生命。
- 左右兩派都站在錯的人性假設上:他打算寫一本書,主張自由派與保守派的政治哲學都建立在站不住腳的人性假設上。他認為人既自私也愛互惠,因此欣賞混合經濟;他和 Jordan Peterson 的歧見則在宗教與自由市場。
- 他自己也在逃避:Lex 問他研究死亡是不是一種逃避,他說絕對是,坦承做研究、寫書、演講,某種程度上是把焦慮變成知性練習來躲開它。談到自己想被記成什麼樣的人,他說比起聰明,他更看重善良、不把自己看得太重。
時間軸30 段
Solomon 說死亡意識和不願接受它,是人類行為的主要動力;他從 psyche 一字談起,再引 Alexander Smith 與 William James 的說法,並把 Genesis 讀成意識起源的寓言。
他 1980 年在 Skidmore College 讀到 Becker,想起八歲時祖母過世的第一次存在危機;也解釋 Becker 如何把演化與心理動力兩種觀點接在一起。
Lex 問心理學有多推測性;Solomon 的立場是「我什麼都不知道」,知道得比從前多,但理論既有用也都是錯的,科學靠理論與假設互相修正。
Lex 提到 Jordan Peterson;他說兩人認識三十年,早年 Peterson 質疑他們把意義說成任意;他說如今兩人的分歧在宗教(他認為 Peterson 更認同基督教)與政治經濟。
他計畫寫「左右兩派都不是重點」,批評自由派的白板假設,也批評保守派承自 Locke 的自然狀態假設;他還說明 Locke 如何從勞動推出財產與不平等,Adam Smith 又接著講看不見的手。
他認為人本來就是社會性的,用 Plato 和 Socrates 的互相依存當對照;而 Locke 以為資源取之不盡,他說今天的世界已經不是如此,極端不平等也傷人。
Lex 提到機會平等與結果平等;Solomon 說 Peterson 誤解了馬克思,他認為馬克思是糟糕的經濟學家,但對人性和資本主義後果的判斷全都成立,並偏好福利高的混合經濟。
他提到嬰兒會依對方意圖回報的實驗,說人天生既自私也愛合作;Adam Smith 其實也主張政府要維持公平、並做難以營利的事。他主張追求穩定的穩態,而非無限成長。
面對 Pinker 的樂觀,他站在 Jared Diamond 那一邊,認為崩潰常發生在看似最好的時候;Lex 擔心疫情造成的經濟痛苦會走向怨恨與代罪羊。
Lex 說很多工作不會回來,Solomon 接著說自尊與身分也跟著沒了;Lex 說人會在靠仇恨他人凝聚的群體裡找自尊,Solomon 引 Arendt、John Gray 的預測,以及 Max Weber 的魅力型領袖,並說 Becker 拿這個概念解釋希特勒上台,再補上一條:人迷戀魅力型領袖,底層是死亡焦慮。
以 9/11 後 Bush 支持度與 2004 年大選前的實驗為例,說明提醒死亡會讓人更偏好 Bush;他們的操作包括寫死亡、站在殯儀館前、閃現「death」一字。
Lex 問該不該直視死亡;Solomon 說自古哲學與宗教都主張與死亡和解,並指出被壓抑的死亡焦慮才是最糟的反應來源。
Lex 問他自己怕不怕死、研究死亡是不是一種逃避;他說絕對是,做研究是把焦慮智識化,第一次讀完 Becker 太震撼,他請了一年假去做工地和餐廳的工作。
他談 Becker 自己的信仰轉變,以及 Kierkegaard 的「焦慮學校」:看穿身分只是文化建構,再靠信仰重建自己。
他說近年讀 Heidegger,疑惑 Becker 為何沒更重視他;重點是死亡隨時可能到來、接受存在的罪咎,轉身之後以預期的決斷與對他人的關懷過生活。
他引 Sherwood Anderson 墓碑上的話,大意是生命而非死亡才是偉大的冒險;他說目標是從恨走到愛,現在想把 Heidegger 帶給心理學同行,當成 Kierkegaard「只能靠信仰」以外的另一條路。
Lex 用 Elon Musk 當跳入未知的例子;Solomon 同意,並以 Ben Franklin 和 Schiller 的說法回應:大創新多半一開始都被當成瘋子。
Lex 感嘆多數人沒真正想過死亡;Solomon 說這等於離開文化提供的安全感,並提到出版社曾要他們寫書時別提死亡。
Lex 問宗教與死亡的關係;Solomon 說他讀到的說法是宗教先為了凝聚群體而出現,後來才吸收了永生的盼望,他自己仍把宗教看成和死亡憂慮分不開;他還引 Karen Armstrong 談宗教的好處與被劫持的風險。
他認為人無法沒有信仰與希望就活下去,引 Peirce 說信念是行動的基礎;他也用洞穴寓言問學生:怎麼知道自己不是在另一個洞穴裡。
Lex 問死亡是否創造了意識,Solomon 答他這麼認為;他同意 Pinker 的說法,意識是 21 世紀心理科學的關鍵問題,並提到 Dawkins 的模擬功能、Nicholas Humphrey 的社會功能,以及 Nietzsche 說孤獨的生物不需要意識。
Lex 提到《Sapiens》暢銷;Solomon 說他們原以為自己的書會更紅,再拿 Van Gogh、Thoreau 生前賣不好來安慰自己;他認為 Becker 是 20 世紀最重要卻沒得到應有注意的聲音之一,他們的研究則逐點為 Becker 的主張提供實證。
Lex 提出 AI 也需要有限性才能與人建立連結;Solomon 說他正和紐約一群人合作一部劇本,主角是知道自己會死的人工智慧,他就是因為這部劇本才去讀 Heidegger;Lex 談自駕車與行人、會尖叫的 Roomba,Solomon 則提到一本寫人與性愛娃娃發展出長久關係的書。
Lex 說每個人面對死亡都有種孤獨;Solomon 接著談 Rollo May 與 Irvin Yalom 歸納的存在主義四個課題,其中存在孤獨是意識讓人明白自己終究是一個人;他再引 Fromm:語言傳達不了內心的全部。
Lex 問學界能否容得下離經叛道的人;Solomon 講自己在 Princeton 面試碰壁、Skidmore 當天就給了聘書(他拖了幾個月才接),以及第一篇恐懼管理論文花了八年才發表。
Solomon 憂心疫情下的線上教育,主張要有實體;Lex 也堅持親自訪談。兩人還談到虛擬實境、特許學校,以及教師與警察得到的尊重。
他推 Becker 的三本書算一本、也喜歡 Camus《瘟疫》的最後一句,另推 Carson McCullers 的《Clock Without Hands》,並說讀 Heidegger 的《存有與時間》很吃力。
他說存在主義不是說人生沒有意義,而是沒有唯一的內建意義;選擇過多時先做點事再調整,也別把自己定義成社會刻板形象。
Lex 問他的本質是什麼;Solomon 說別人稱讚他的孩子善良正派,那正是他想成為的樣子;他認為智力被高估,希望自己被記得是不把自己看太重、讓世界好一點的人。再問到人生的意義,他說自己 66 歲,帶著感恩回頭看;祖父母是東歐來的農民,父親打兩份全職工作,教他先照顧自己,再照顧別人。
Lex 稱讚他把 Becker 的想法帶進科學;Solomon 說他們沒有原創想法,只是把原本不相連的論述接起來,並認為自己可以算是推動了實驗存在心理學這個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