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1682021-03-151:53:41
Micali 談區塊鏈三難與隨機共識機制
Silvio Micali
Algorand 創辦人 Micali 談他如何用隨機抽樣,讓區塊鏈同時做到可擴展、安全與去中心化。
Silvio Micali: Cryptocurrency, Blockchain, Algorand, Bitcoin & Ethereum | Lex Fridman Podcast #168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區塊鏈是共同帳本:Micali 把區塊鏈定義成人人能寫、能讀的共同帳本,核心價值在於「共同知識」——確保每個人看到的資料都一樣。
- 貨幣是一種共享的社會信念:不論黃金、牲畜還是加密貨幣,他認為貨幣的本質都是眾人相信「別人也會接受它」,稀缺性只是讓這個信念更容易維持。
- 用隨機抽樣解三難:他不認同「可擴展性、安全性、去中心化只能兼顧兩者」的說法,Algorand 改用隨機抽樣一千枚代幣組成臨時委員會,取代比特幣的算力競賽或少數代表制。
- 比特幣做對、以太坊看對方向,但都卡在可擴展性:他肯定比特幣抓對了時機、適合儲值,以太坊看見了智能合約的價值,但兩者交易起來都太慢太貴。
- 反對「程式碼即法律」:談 Algorand 的治理時,他主張系統要能持續演化、每次改版要九成的 stake 同意,而不是把規則焊死;也用華盛頓主動下台為例,談領導者該怎麼收尾。
- 密碼學的核心是單向函數:從單向函數、偽隨機數到零知識證明,他認為這些概念不只是工具,也牽動自由意志存不存在、量子運算會不會終結密碼學這類更大的問題。
時間軸26 段
Micali 把區塊鏈比喻成人人可寫、可讀的共同帳本,核心價值在於「共同知識」——確保每個人看到的資料完全一樣。他用全球拍賣一棟大樓為例,說明帳本如何讓每個人都能確認出價與得標結果。
他說加密貨幣就是記在這種帳本上的錢:誰付了款、錢在不在,買賣雙方和旁人看到的都一樣,不必再懷疑支票會不會跳票。Lex 補充說,這就像把一籃蘋果實際交到對方手上,他表示同意。
Lex 問錢到底是什麼。Micali 說貨幣是一種社會建構:以物易物也一樣要靠信念,拿到一千頭羊,得相信別人會願意收下,不然還得自己餵。黃金的工業價值撐不起它的價格,印鈔票的國家也要大家相信不會亂印。稀缺性不是必要條件,但有固定數量,大家比較容易接受「我拿到的是多大一塊」。
Lex 提到 Micali 挑戰「可擴展性、安全性、去中心化只能兼顧兩者」的說法。Micali 先定義可擴展性:帳本要能撐住全世界同時大量交易,而且每筆都要能被眾人核實。
Micali 說單獨做到其中一項不難,讓帳本無法竄改也只要五十年前的密碼學工具;真正的難題是政治性的——誰有資格決定帳本的下一頁。他說明比特幣用 proof of work 解決這個問題,卻因成本墊高而漸漸走向兩三個礦池把持;delegated proof of stake 改用少數代表(例如 21 人)記帳,他認為本質上一樣是集中。
他介紹 Algorand 用隨機抽樣一千枚代幣、組成臨時委員會來決定下一頁;只要多數代幣持有人誠實,這個委員會就大機率也誠實。每個人在自己電腦上執行一次個人樂透,中獎才公開身分,壞人事先根本不知道該收買誰;抽一次籤只要一微秒的運算,不管手上有幾枚代幣都一樣。
Micali 肯定比特幣抓對了「該有加密貨幣」的時機,讓價值難以被竄改或取消;但他認為比特幣把重心放在儲值,交易速度與筆數都太少,不適合真正拿來頻繁交易。他選擇從頭打造,而不是在舊系統上修修補補。
他認為以太坊看見了下一層需求:不靠中介就能安全互動的智能合約,但同樣卡在可擴展性、成本偏高。談到 NFT 時,他認為這讓創作者能因作品直接獲得報酬;Lex 補充說 NFT 要做大,一樣少不了這三者,他表示同意。
被問到權力集中是否能被翻轉,Micali 認為過去權力集中部分是溝通技術不足所致;他引用馬基維利比較佛羅倫斯、威尼斯這些小共和國與鄂圖曼帝國的觀察:集權的國家很難攻下,可是一旦拿下,要守住也很容易;權力分散的體制反而更有韌性、撐得更久。
談到 Algorand 的治理,他反對「code is law、永遠不變」的做法,認為那就像一艘從里斯本開往紐約的郵輪,設好航線之後不管冰山、暴風都照開,不留修正的空間。Algorand 的做法是每次改版目前要九成的 stake 同意,讓系統能演化又不失控。
Lex 提到 Vitalik Buterin、中本聰、Linus Torvalds,問去中心化與領袖之間的張力。Micali 說一開始需要一位能說出眾人情感的領袖,但真正的考驗是帶完之後懂得消失。他舉華盛頓做兩任就退下為例:領袖該做的是帶領、點燃,然後退場,不退場的話,體制會跟著他一起死。
他認為財務自由很重要,但區塊鏈的價值不只是錢:一旦寫上鏈就無法被審查移除,透明度本身也很重要。他也強調法院才是金融繁榮的第一道保障;區塊鏈讓作弊變得不可能,能自動保障其中一大塊信任,而且跟法律可以並存,不是取而代之。
被問到公開透明的帳本能不能同時保有隱私,Micali 說自己一直投入隱私研究,技術上做得到,但他認為現在的大眾還沒有足夠的工具素養去正確理解隱私機制,所以寧可先讓大家熟悉區塊鏈本身,再逐步加上隱私功能。
他不認為區塊鏈會出現贏家通吃的局面,各鏈會各自擅長不同的事,重點是彼此要能互通、讓資產在不同鏈之間自由移動。對於「比特幣終將吃下整個市場」的極大主義說法,他認為人的胃口只會越養越大,靜態的儲值工具滿足不了所有需求。
被問到是否知道中本聰是誰,Micali 先澄清那不是他自己,接著說中本聰的性別、身分其實不重要,就像米開朗基羅之於西斯汀禮拜堂——創作者與作品最終會融為一體,人們記得的是作品本身。
他認為加密貨幣終究會是趨勢,因為它是能讓互不相識的人也能安心互動的可程式化貨幣;除非遇上誰都不希望發生的突發危機,否則貨幣朝加密貨幣演化的方向不會變。
被問到最美的概念,他選了單向函數——正向運算容易、反向還原極難,像打破玻璃杯、把蛋煎熟,做起來容易,要還原很難。他接著解釋偽隨機數產生器的原理:只要一小段真正隨機的種子,就能用同一份配方展開成近乎無窮多、統計上分辨不出真假的隨機位元。
他認為人必須相信自由意志存在,某種程度上「相信它存在」這件事本身就讓它存在;但他也承認,越了解基因如何影響我們的偏好,自由意志的空間看起來就越小。
談到量子運算是否會終結密碼學,他說關鍵在於量子電腦會不會讓「正向容易、反向困難」的單向函數失效;就算某些單向函數被攻破,只要能用上量子運算的「容易」那一面,新的單向函數選項反而會變多。
他把互動證明比喻成課堂教學比看書更有效率:把一個定理轉成一場遊戲,證明者如果連續贏很多次,就能用統計方式讓人相信定理為真,不必看完冗長的證明過程。他也提到後來證出任何定理都能用零知識的方式證明,也就是能讓人確信一件事為真,卻完全不透露理由。
他解釋機制設計是設計一套遊戲規則,讓每個人追求自利的同時剛好達成整體想要的結果。他提到自己一度鑽研過這個領域,做法是讓「不笨的選擇」都能導向好結果,不必硬找出唯一的均衡解;後來才把重心轉向區塊鏈。他也說 Algorand 的共識刻意不靠誘因:比特幣礦工做了大量的工才得付錢,但產生下一個區塊如果簡單得像算 2 加 2,就沒必要付錢,也少了讓人鑽漏洞的空間。
被問到如果只剩最後一餐想吃什麼,他選了媽媽做的 parmigiana(用茄子、番茄、羅勒做的菜,要花上一整個早上),並談義大利料理偏好用少數幾樣食材、把簡單的東西做到位的哲學。
談到對他影響最大的書,他選了但丁的《神曲》,特別欣賞但丁選擇用自己家鄉的方言寫作,而不是當時更「正式」的語言。他認為這說明限制反而能逼出更有創意的表達方式。
他說移居美國後,覺得自己在英文裡沒辦法像在義大利文裡那樣精準表達自己;Lex 也分享了類似的經驗——他 13 歲從俄羅斯移民美國,深刻的哲學思考是用英文養成的,但二戰留下的傷痛與民族的音樂記憶還是留在俄文裡。
他給年輕人的建議是忠於自己的情感、活得有創意;談到愛,他形容那是一種很脆弱、卻也充滿能量的東西。談到死亡,他說沒有死亡就沒有有意義的人生,死亡是逼人好好過一生的最終動力;正因為死亡一直都在,更該起身把想做的事做完。
談到自己想留下什麼,他說一部分是兩個孩子,另一部分是希望透過保障安全與隱私,讓人能更自由地與世界互動、承擔風險。被問到人生有沒有更深的意義,他說人生有三個意義:追尋、追尋、再追尋。答案是沒有的,過程比終點重要,就算永遠到不了,也是一趟很棒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