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2022021-07-212:36:06
迷幻藥治療 PTSD 的三期試驗
Rick Doblin
MAPS 創辦人 Doblin 談迷幻藥如何揭露內心創傷,MDMA 治療 PTSD 三期試驗數據亮眼,合法化仍是漫長的政治戰。
Rick Doblin: Psychedelics | Lex Fridman Podcast #202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迷幻藥是揭露,不是製造:Doblin 認為迷幻藥不會憑空生出新體驗,而是讓平常被自我(ego)過濾掉的訊息浮上來;連 DMT 使用者常說遇見的「機械精靈」,他也認為是文化替經驗預先鋪好的劇本,不是去了別的地方。
- MDMA 對創傷的作用機制:Doblin 說 MDMA 會降低杏仁核的恐懼反應、提高前額葉的活性,並強化杏仁核與海馬迴的連結,幫助創傷記憶被存進「過去」,不再像 PTSD 患者那樣持續以為它「隨時要發生」。
- 同一份 MKUltra、兩種極端結果:《飛越杜鵑窩》作者 Ken Kesey 是 CIA MKUltra 計畫早期拿到 LSD 的人之一,郵包炸彈客 Ted Kaczynski 據傳也在哈佛參與過相關研究(Doblin 相信確有其事);前者後來帶動嬉皮用迷幻藥反越戰,後者走向暴力反科技;Doblin 認為關鍵不在藥物本身,而在人與脈絡。
- 三期試驗數據驚人:剛登上《Nature Medicine》的結果顯示,安慰劑加心理治療兩個月後有 32% 不再符合 PTSD 診斷,加上 MDMA 則達 67%,而且對最難治療的「解離型」患者效果更好。
- 合法化的時間表:Doblin 預估 2023 年底 FDA 會核准 MDMA 處方用於 PTSD,2035 年走到持照合法化(licensed legalization),終極目標是社會整體達到「淨零創傷」。
- 對 for-profit 藥廠進場的擔憂:資本邏輯可能壓縮心理治療的比重、只求藥效方便保險給付,Doblin 舉嬌生的 S-ketamine(不搭配治療、藥效很快消退)為例。
時間軸27 段
迷幻藥(psychedelic)原意是「揭露心智」,Doblin 認為它不是製造新體驗,而是讓原本被自我過濾掉的訊息浮上來;他把藥物分成兩大類:古典迷幻藥(LSD、裸蓋菇素、麥司卡林、死藤水、DMT)與 MDMA,另以 K 他命、5-MeO-DMT 為例說明這種揭露作用。
談 DMT 使用者常描述遇見「機械精靈」等實體,Doblin 認為那不是去了別處,而是文化替經驗預先鋪好了劇本——死藤水文化裡看到美洲豹,是同一種機制。
比較天然與合成迷幻藥(Doblin 認為「天然比較純淨」是迷思)、藥效長短(DMT 只有幾分鐘、LSD 長達十小時),以及厄琉息斯秘儀(Eleusinian Mysteries)等古老的宗教用藥史。
從 Buckminster Fuller 談科技終將走向心電感應的預言出發;Lex 設想能為個人微調藥效,Doblin 則認為重點是給安全感、讓內在療癒力自己決定浮出什麼,未來比較像癌症的個人化化療,依序使用不同藥物。
光看分子結構(Shulgin 與 Albert Hofmann 研究的「結構活性關係」)至今仍預測不了新分子吃下去是什麼感覺,所以 Sasha Shulgin 會先自己試、再給妻子 Ann,接著交給固定的十二人小組取得共識,最後才交給地下治療師 Leo Zeff。
Doblin 說 MDMA 會降低杏仁核的恐懼反應、提高前額葉的活性,並強化杏仁核與海馬迴的連結;他提到與研究表觀遺傳創傷傳遞的 Rachel Yehuda 合作,也講了一個關於大屠殺倖存者的夢:夢裡那位倖存者要他去研究迷幻藥,而他本來就已經下定決心。
Doblin 描述自己在 Esalen 與 Terence McKenna 等人一起用 DMT 的經驗:意識瓦解到只剩幾何圖形,接著湧入一種與演化長河相連的感受,最後領悟到希特勒的潛能也存在於自己之中。
Doblin 用哥白尼革命類比自我(ego)的去中心化,並引用 Giordano Bruno 的話(Doblin 說他因質疑地球是宇宙中心而被宗教裁判所判處火刑),說明迷幻藥讓人從「自我是宇宙中心」的錯覺中鬆開。
談《飛越杜鵑窩》作者 Ken Kesey 如何在 LSD 經驗中取得書中的意象與隱喻;也談到科學研究顯示迷幻藥能拓寬語意聯想的範圍,以及矽谷微劑量文化與迷幻藥用於年輕人「尋找天命」的可能。
Doblin 解釋 CIA 的 MKUltra 計畫想把迷幻藥變成審訊工具,甚至設想過在戰場上噴灑 LSD 讓敵軍失去戰意;諷刺的是,受試者之一 Ken Kesey 後來反而成了帶動嬉皮用迷幻藥反越戰的關鍵人物之一。
Lex 提到據傳郵包炸彈客 Ted Kaczynski 在哈佛時參與過 MKUltra 相關研究,Doblin 相信確有其事,並認為同樣是 MKUltra,Kesey 走向正面、Kaczynski 走向極端反科技的暴力,關鍵不在藥物本身,而在用藥的人與脈絡。
介紹被尼克森稱為「美國最危險的人」的 Timothy Leary:他在哈佛主持過測試裸蓋菇素能否引發神秘經驗的 Good Friday Experiment,以及測試迷幻藥能否降低再犯率的 Concord Prison Experiment,後來 Leary 越來越少去上課,Ram Dass 又給大學生用了 LSD,爭議升高,終被哈佛開除。
Doblin 回憶 1990 年一場募款會上,Leary 對他說「去他的政府」,把象徵傳承的手勢交給他;Doblin 在 80 年代的大學畢業論文裡就親自追蹤過 Good Friday Experiment 的當事人,發現 25 年後多數人仍肯定那是真實的神秘體驗,也發現 Leary 曾誇大實驗成效以對抗外界對迷幻藥的污名化。
1985 年 DEA 將 MDMA 列為管制藥物後,Doblin 於 1986 年創立非營利組織 MAPS,一開始就把它設計成非營利的「製藥公司」,目標是用科學這條路把迷幻藥帶回合法醫療體系。
MAPS 在 2014 年成立由自己百分之百持股的「公益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來做藥物開發、非營利端則做倡議與募款;Doblin 解釋這套設計是為了在賺錢與「不以利潤最大化為目的」之間找到平衡。
Lex 追問一般人何時能為了自我成長使用 MAPS 的藥物,Doblin 說 MAPS 只能做臨床適應症,一般人要等「藥證核准」(他預估 2023 年底 MDMA 治療 PTSD 過關)之後的「除罪化」與「持照合法化」(他預估 2035 年)。
這集發布前不久,MAPS 第一個三期試驗結果登上《Nature Medicine》;Doblin 解釋藥物從臨床前動物試驗、一期(安全性)、二期(設計三期的依據)到三期(大規模、雙盲、安慰劑對照)的完整流程。
從 1986 年五份一期試驗申請全被 FDA 駁回,到 1999 年開始做 PTSD 研究,直到 2016 年才走完二期並與 FDA 開會;Doblin 也指出現行的 PTSD 藥物 SSRI 對戰鬥型創傷幾乎無效,MDMA 輔助療法則不分性別、不分創傷成因都有效。
Doblin 原以為博士論文已解決「怎麼讓受試者猜不出自己吃的是 MDMA 還是安慰劑」的雙盲難題,結果二期試驗發現低劑量反而讓人不舒服、效果比純安慰劑加心理治療還差;意外發現 75 毫克(遠低於常規的 125 毫克)就已是有效劑量。
MAPS 與 FDA 資深官員談了八個月定案三期試驗設計,採用二十人以上的獨立評分員制度,並鎖定重症、慢性 PTSD 患者(包含曾企圖自殺者)為受試對象;試驗中途做過一次期中分析,結果顯示不需要增加受試人數。
論文的統計顯著性達到萬分之一(p=0.0001),效應量高達 0.91(安慰劑校正後)到 2.1(組內比較);試驗涵蓋 15 個據點、約 80 位治療師卻沒有「場地效應」,最難治療的「解離型」PTSD 患者恢復狀況反而更好。
安全性方面,安慰劑組有兩名受試者出現自殺意念或未遂,MDMA 組則沒有;副作用多為流汗、咬牙等輕微且短暫的反應;療效上,單純心理治療兩個月後有 32% 不再符合 PTSD 診斷,加上 MDMA 則達 67%;持久性目前靠二期資料(12 個月、3.5 年追蹤),三期的一年追蹤還沒出來。
Doblin 認為從 MDMA 治療 PTSD 學到的經驗不限於這個藥物:裸蓋菇素對癌末病人的死亡焦慮、搭配認知行為治療戒菸都有不錯結果,伊博格鹼(ibogaine)對鴉片類藥物戒斷特別有效,MDMA 對酒癮治療也有初步成果。
Doblin 認為現行精神醫學已經「被製藥業化」,精神科醫師十五分鐘看一個病人、只負責調藥,失去了跟人對話的本事;他也提到 Freud 晚年曾預言未來會用化學方式影響大腦能量、輔助心理治療。
被問到若整個社會(包括政治人物)都經歷迷幻藥會如何,Doblin 提出「淨零創傷」的願景,並坦言對 for-profit 藥廠進場感到擔憂——它們可能為了壓低成本、方便保險給付而縮減心理治療的比重,例如嬌生的 S-ketamine 就是不搭配治療、藥效很快消退的例子。
Doblin 引用 Good Friday Experiment 當天講道的牧師 Howard Thurman 的話,建議年輕人找到「讓自己活起來」的事;也分享與警方合作的故事:一位兼任心理治療師的警察正在受訓,準備為同僚做 MDMA 治療,說明長期關係與耐心才是推動改變的關鍵。
面對死亡與生命意義的大哉問,Doblin 說不需要找到終極答案,能感受快樂、能愛人就已足夠;他認為死亡讓生命顯得珍貴,並引用父母每年猶太新年賀卡上的一句話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