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員的 911 記憶與抗癌路

他開著送油卡車跑外送，從電台廣播得知飛機撞上世貿，依父親的規矩先回消防局待命、領裝備。

派遣單顯示 114 雲梯隊已先出動，他緊急召集 12 名同僚簽到領裝備，搭上臨時徵用的市區巴士趕往現場。

隊長在第二棟樓崩塌瞬間喊「跑」，隊伍衝到消防車底下逃過一劫，身後不到 40 呎的隊員與他童年好友 John Chard 全數罹難。

面對這種規模的火勢只能靠水線壓制、雲梯隊破門救人；他也提到通訊器材與防護衣長年不足，直到 1994 年三名同袍喪命才改善。

談那張著名的「墜落的人」照片，他形容跳樓是走投無路下的最後選擇，有人甚至撐開雨傘減緩墜落速度。

消防局第一位殉職同袍 Daniel Suhr 被跳樓者砸中喪命，同袍們把他的遺體抬到附近消防局安置，寫上「消防員殉職，請勿驚動」的字條。

他形容現場是「控制中的混亂」，大家在不穩的鋼樑瓦礫間挖掘，靠消防員求救裝置的警報聲判斷底下還有沒有人。

挖到第四天，指揮部宣布不再有生還者，任務轉為遺體復原；第一夜凌晨四點，他們全身沾滿粉塵才先撤回消防局。

消防員 Stephen Siller 因隧道封閉，揹著 60 磅裝備跑過去趕赴歸隊，後來殉職；他弟弟 Frank Siller 以他之名成立基金會，專門幫傷殘軍警蓋房子。

他認為好的消防員把同袍放在自己前面，25 年職涯裡見過同僚私下湊錢幫失火家庭買耶誕禮物這種不會上新聞的溫暖。

這個暱稱源自一位二戰空降兵老消防員，喊慣了跳傘口號；全紐約 350 多個隊裡，只有他們用暱稱取代編號互相稱呼。

他分享出勤到一對結婚 65 年的夫妻家中，太太已無呼吸心跳，他一邊急救一邊握著先生的手陪他禱告，事後先生特地回來道謝。

第一天連正式防塵口罩都沒有，只有會滲汗黏臉的紙口罩；他形容那種嗆感像吞了一盒刮鬍刀片。

2011 年例行健檢血液嚴重異常，消防局的醫生一度誤判他是酗酒導致脾臟腫大，直到送醫才確認是罕見白血病。

藥劑腐蝕性強到連點滴管都被燒出洞，他形容打進血管後像被火從裡面一路燒到全身，痛到七天內都在祈禱自己能死掉。

化療最痛苦那晚，他看見多位在世貿罹難的同袍與已故岳母前來看他；確診後不到半年，消防局就通知他退休。

他談到搬離紐約定居田納西鄉間，也提到兩年前僅因戴著美國國旗帽，在地鐵出口被幾個少年圍毆。

工地意外重傷的營造工人 John Feal 成立基金會，帶傷病應變人員闖進國會遊說；他自己的住院費被起訴求償 12.5 萬美元，保險公司以「恐攻相關不理賠」拒絕給付。

喜劇演員 Jon Stewart 因為好友 Ray Pfeiffer 隨身帶著近百張殉職同袍的訃聞卡深受震撼，在國會作證痛批政客拖延立法。

他用消防員的專業知識解釋，結構鋼材在持續高溫下會失效，傾向相信官方的物理成因，而不是政府自導自演的說法。

化療活過來後，他把自己當成病房的「大使」，陪一位講不出話的喉癌病患打電話跟妹妹道別，也陪一個怕痛拒絕骨髓穿刺的年輕女孩撐過抽髓的過程。

他一度自問這個問題，後來轉念：那天他沒有跟著同袍一起死，還多活了 10 年、看著女兒出生，現在能陪伴病房裡其他病友。

他認為打了 20 年的阿富汗戰爭花費逾 6 兆美元，犧牲超過 7000 名美軍，還造成逾 80 萬人在衝突中死亡，卻沒有真正解決問題。

他再多分享幾位故事主角：協助他人逃出大樓、後來出家當神父的港務局工程師 Mark Hanna，911 罹難者在飛機上未曾謀面的女兒，以及至今仍隨 call 隨到助人的演員好友 Robert Burke。

主持人提醒他，除了「永遠不忘」911，也該記得隔天那種全民團結、彼此擁抱的氛圍，才是這段歷史裡最值得留住的部分。

他說自己欠上天一大筆人情債，想用餘生幫助更多癌症病友與退伍軍人，把這次重生的機會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