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Normand 談冷場、死亡與黑色幽默

Bukowski 那句「愛是隨現實第一道曙光散去的霧」開場，Mark 說愛情能撐下去但要花力氣，維持感情像維持身材；他提到跟高中甜心交往十二年後因外遇分手，去做了諮商也回不去；他覺得婚姻是有點過時的形式，但未婚妻很期待明年在紐奧良辦的婚禮，自己反而有點心虛。

他在紐奧良當社區裡唯一的白人小孩，常被當成搶劫與霸凌的目標，兩度被搶走腳踏車（其中一次臉上還畫著夏令營的彩虹臉繪），說那段經歷磨出了後來的不安全感；Lex 分享自己留長髮時被人揪頭髮拖倒圍毆，Mark 回說這讓人早早明白人生不公平。

面對「你愛自己嗎」這個問題，Mark 說他不想在生活裡面對，只透過喜劇稍微發洩一點；他覺得真心愛自己的人反而讓人討厭，寧可維持不安全感，也不想變成那種「人生真美好」的人。

借 Tom Waits 形容紐約的段子聊起，他說紐約失去了不少創作邊緣的能量，破爛小店變成連鎖優格店、Subway 和 Chase 銀行；比較紐約與洛杉磯的喜劇圈，紐約像磨技藝的訓練營，洛杉磯更像搶著出頭，但連洛杉磯那幾個頂尖的，像 Bill Burr、Anthony Jeselnik，也都是在紐約練出來的，也提到專注磨手藝、不太在乎成名的 Dave Attell。

他形容台上冷場像被人揪著頭髮往下壓，怎麼掙扎都贏不了，還提過自己在兩萬人的場子整整三十分鐘沒人笑；給新手的建議是把稿子背到滾瓜爛熟，冷場不是失敗只是資料；Lex 說光想到上台就怕，他覺得自己做 podcast、演講，等於已經練過喜劇演員「在人前出糗」那一關。

Lex 說自己寫笑話天生會往歷史上的黑暗角落走，像希特勒、史達林這種題材，再從裡面找荒謬感，跟呈現自然界殘酷面的帳號 Nature is Metal 有點像；Mark 則舉了自己幾個踩線的段子（關於性別認同、種族的哏），說明他喜歡玩「你知道不對勁卻說不出哪裡不對」的那種尷尬。

Lex 自曝一直想毛遂自薦上 Dan Carlin 的節目，幫忙唸、翻譯俄文原始文件，因為很多歷史的細膩處會在翻譯裡流失；Mark 補了一句 Norm Macdonald 說過的話：俄國文學比什麼都更貼近人的存在，並說 Norm 很迷杜斯妥也夫斯基。

Lex 聊到蘇聯時期的黑色幽默，認為在言論不自由的地方，喜劇常常是人民發洩對官僚體制、物資短缺之荒謬感的唯一出口；Mark 也提到自己拿校園槍擊開玩笑的尺度，屬於同一種「用黑色幽默處理不能明講的事」。

他說受 Norm Macdonald 影響最深，也提到年少時看 Chris Rock 的特輯《Bigger & Blacker》、《Bring the Pain》整個被打開眼界；Norm 過世時他很意外，覺得對方明明還有二十年的內容可以講，也佩服 Norm 選擇不公開自己得癌症、獨自扛了九年沒告訴任何人。

他拆解自己一個關於在猶太交友軟體認識女友、punchline 是「PayPal」的笑話，光挑對那個詞就花了很久；也用 Benjamin Franklin 招牌越改越簡單、最後只剩一張帽子圖案的故事，說明喜劇最難的是把複雜的東西做得看起來很簡單。

他說 podcast 可以慢慢聊、比較放鬆，但少了現場立即的反應；站立喜劇最爽的時刻，是在一個誰都不認識他的陌生小鎮讓全場笑到瘋掉，然後獨自回旅館回味，那種感覺沒人能分享卻最爽。

他認為喜劇現在特別紅，是因為大家在辦公室、社群上都被盯得死死的，只有在喜劇俱樂部才敢把心裡真實卻不政治正確的念頭講出來；聊到 Joe Rogan 想把 Austin 捧成下一個喜劇重鎮，他覺得方向是對的，也已經有喜劇人搬過去，只是基礎建設跟產業聚落都還要時間才追得上。

他認為探索太空即便燒錢，終究能幫人類更了解自己居住的地方；Lex 接著聊自己在做的四足機器人，說機器狗帶給他的情感連結有點像養寵物，那種被辨認、被回應的感覺很難只用工程去解釋。

兩人聊自駕車會先讓開車變輕鬆，而不是馬上完全自動；等真的能完全放手，通勤時間就能拿來工作，道路跟城市的樣子也會跟著變；也聊到人越來越習慣活在數位世界裡，像 Zoom 會議就是少了現場那種說不出所以然的連結感。

從自駕車衝擊卡車司機的工作聊到基因工程，如果能在受精前就篩掉疾病、甚至指定智力等特質，那跟自然受孕的親密感會完全不一樣，兩人半開玩笑聊到未來可能會立法限制小孩智商的上下限。

他建議年輕人要有點原則，不要只圖眼前的快感；人生的滿足感來自一路苦幹掙來的東西，太快得到反而不會珍惜（他舉童星容易染上毒癮的例子）；犯錯要趁早認，拖著不認只會讓那件事變成甩不掉的標籤。

讓他忘記時間的是跟朋友喝點酒、毫無防備地聊到忘我；他也聊到自己買了一台 1973 年的手排 BMW，開起來要全神貫注顧轉速跟排檔，是他刻意找回來的「動手做」的感覺，對比現在什麼都自動化、外送到家。

他說自己本來就內向、盡量避開人群，一開始日子大概不會變太多，但很快會進入生存模式——找食物、找水、蓋掩體，等安全了才會開始探索，期待某處還有另一個倖存者。

他說心裡的遺憾清單是生小孩，雖然覺得自己自私懶惰不夠格，但不生又怕後悔；聊到海明威式的冒險人生——打獵、寫作、酗酒、風流，背後也藏著孤獨跟痛苦，他覺得關鍵是活得夠瘋但別把自己弄死，Evel Knievel 後半輩子窩在躺椅上、腿裡全是鋼釘，那種代價也要算進去。

他講了兩件事：六歲走失在陌生社區，被一位老先生收留了幾個小時，九個小時後家人才找到他；還有小時候腳踏車被幾個小混混搶走，家裡請的變裝皇后保母二話不說開車去堵人，面對小混混說了句「那不是你的車」，伸手抓住車，對方不敢動，他就把車拎回來。

Mark 本來選保留造新記憶的能力，Lex 提醒他舊記憶（包括壞的）塑造了個性，洗掉等於重來；Mark 改口選留住舊記憶，理由是自己都 38 歲了，人生已經過了好大一段。

他認同「愛過又失去，好過從沒愛過」這句話，覺得人生要有高低起伏才完整；Lex 說失去一樣東西才會真正意識到自己有多在乎它，Mark 接著說現代人什麼都能立刻擁有，反而讓「渴望」這件事消失，也連帶削弱了擁有的快樂。

他說不怕，因為反正躲不掉，重點是怎麼應對；Lex 說人沒辦法一直正視「這一切會結束」這件事，大腦會自動關掉那個念頭；聊到轉機空檔這種「殺時間」的說法，Mark 很不以為然，覺得那等於在浪費自己的人生，Lex 則說那種無聊反而是禮物，是能跟自己獨處的時刻。

他認為人生沒有預設的意義，沒有天堂沒有來世，能做的就是盡量享受、讓它撐久一點；Lex 聊到人類從單細胞演化到創造藝術與喜劇的過程。Mark 說 Lex 有這麼多集 podcast，等於在騙過死亡；Lex 接著提 Ernest Becker《拒斥死亡》與恐懼管理理論，說他把喜劇特輯上傳 YouTube，某種程度也是想用作品對抗死亡，Mark 沒有反駁，但提醒 YouTube 本身哪天也可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