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2742022-04-073:21:29
光遺傳學先驅談憂鬱症與思覺失調
Karl Deisseroth
精神科醫師與光遺傳學發明人 Karl Deisseroth 談憂鬱症、思覺失調與自殺,也罕見聊到自己最黑暗的時刻。
Karl Deisseroth: Depression, Schizophrenia, and Psychiatry | Lex Fridman Podcast #274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精神醫學仍缺乏物理指標:憂鬱症、自閉症光譜、思覺失調症都高度遺傳,卻沒有血液檢測或腦造影可以確診。Karl 認為光遺傳學讓研究者能分開找到造成個別症狀(無法感受愉悅、動機低落、社交退縮)的神經迴路,但還沒有辦法把這些症狀串成「這就是憂鬱症」的單一機轉。
- 光遺傳學怎麼運作:從單細胞藻類身上取出感光蛋白基因,植入特定神經元後只用光就能精準開關那些細胞的活性,解決了電極沒有細胞專一性的老問題。Karl 從 2005 年在培養皿裡的神經元開始,到 2022 年已經能在活體小鼠的視覺皮質同時操控上百顆指定的單一細胞。
- 一個思想實驗:如果能用光在每一顆神經元裡重現一模一樣的活動模式,即使把這些神經元分散到整個北美大陸,那份主觀感受是否還會存在?Lex 答會;Karl 指出這個答案推下去顯得荒謬,卻跟原本的情境完全相同,這正好逼出意識研究最深的謎——到底是什麼讓分散的神經活動「合成一體」。
- 憂鬱與退縮可能有演化根源:連 302 顆神經元的線蟲、斑馬魚都會在困境中「放棄」;Karl 也談到一位退休病人在毫無預兆下因躁症發作而爆發強烈宗教狂熱,以及韁核(habenula)這個腦區跟「心理痛苦」的關聯。
- 兩人一起分析《心靈捕手》:Karl 認為片中的治療關係比實際執業該有的更深,連結太深反而會妨礙病人開放地表達;Lex 也罕見地聊到自己對眼神接觸的敏感,以及腦中那股很負面、卻被他拿來推動生產力的自我批判聲音,Karl 則說自己永遠覺得做得不夠。
- Karl 談自己最黑暗的時刻:醫學院後期到實習那幾年一邊獨自帶小孩、一邊值大夜班,那段「一切被剝除到只剩核心」的經歷;也談到 Robin Williams 過世後解剖發現的路易氏體失智症,代表他可能是實質的神經退化,不只是長期的心理痛苦。
時間軸30 段
Lex 唸出書裡開場的「經緯線」比喻,兩人討論該怎麼界定「失序」,並談到精神疾病終生盛行率估計約 25%,但這數字沒辦法反映嚴重程度的落差。
自閉症、躁鬱症、厭食症等重症在人群裡跟智力、教育程度有正相關;兩人也用喬伊斯《芬尼根守靈夜》破碎的文字風格,對照思覺失調常見的「音韻聯想」「新造詞」等思考型態。
Karl 談寫書方法:每一章換一種語氣進入該章病人的內在狀態;也解釋書名 Projections 的多重意涵——神經解剖的長程投射、降維投影、心理學的投射作用,以及用光照亮的投影機。
Karl 談自己引用 Borges 情詩的原因——科學家理解人心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愛的探索;兩人也聊到一支「孤僻企鵝」影片,延伸到覓食與停留兩種演化策略,以及人類天生的探索衝動。
早期精神醫學從神經病理學出發,後來因為細胞層次的觀察遠不及對話能挖到的東西,佛洛伊德等人轉向精神分析;兩人也談佛洛伊德與榮格對「潛意識」定義的分歧,以及本我、自我、超我的架構在現代神經科學裡已經不算必要的分類。
從老鼠、大鼠、魚、猴子的神經元記錄找「選擇」最早在腦中哪裡浮現;Karl 說目前數據顯示各腦區幾乎同時反映決策,還沒辦法指出單一起點。
從單細胞藻類取出感光蛋白基因,植入特定神經元後只用光就能精準開關那些細胞的活性,解決了電極沒有細胞專一性的老問題。
這套技術可追溯到 1866 年聖彼得堡植物學家 Andrei Famintsyn 記錄到單細胞綠藻的趨光性;Karl 也列出時間軸——2005 年只能在培養皿的神經元上作用,到 2022 年已能在活體小鼠視覺皮質同時操控上百顆指定的單一細胞。
Karl 的朋友 Roska 花了約十年跑完動物實驗與法規流程,把感光蛋白植入一位視網膜退化患者的一隻眼睛,成功讓這位盲人重新看得到、能伸手拿桌上的物品。
Karl 覺得 Neuralink 的工程設計很酷,但它跟短電極主要只碰得到大腦表層的皮質;他們用長電極深入紋狀體、視丘這些更深層的構造,再搭配光遺傳學當作獨立的輸入通道。
光在腦組織裡遇到脂質與水的界面會散射,走沒幾毫米精細的空間資訊就流失,得靠紅外光、雙光子技術與光纖繞過這個限制;Lex 也提到自己確診 COVID 後只病了半天,事後反而覺得思路更清楚,Karl 則從髓鞘受損的角度解釋腦霧的可能成因。
從顳葉癲癇病人發作時出現的宗教感受,談到怎麼用光遺傳學在老鼠身上重現「自我與身體分離」的狀態,Lex 覺得這正是冥想與致幻劑想達到的狀態。
DMT 等致幻劑製造的「與神連結」感受理論上也能追蹤起源;Karl 分享一位退休、毫無宗教背景與家族病史的病人,在 911 後壓力下首次躁症發作,狂熱地向家人傳教;強迫症也可能以宗教性表現出來。
憂鬱症是 Karl 的臨床專長之一:患者可能生活條件一切正常卻被絕望感淹沒,喪失感受愉悅的能力。這個病遺傳性很強,但至今沒有血液檢測、腦造影或腦電圖能拿來確診。
Karl 拿心臟衰竭類比:不同症狀看似無關,其實都源自同一個幫浦故障。光遺傳學已能在動物身上分開調控動機、愉悅感、精力、社交欲望,但還沒找到把這些症狀串起來的單一機轉。
談話治療是 Karl 每個病人都會用到的一環,常跟藥物、腦刺激(包括電痙攣治療)合併使用;他給輕度憂鬱症患者的建議是運動、規律睡眠與認知行為治療,也提醒身邊的人:協助病人克服動機、安全感與病識感三道障礙最重要。
憂鬱與退縮反應可能是演化留下的機制:連 302 顆神經元的線蟲、斑馬魚都會在困境中「放棄」,偵測到逆境就退縮在演化上說得通;精神分析的療效證據不如認知行為治療,現在多用來打開話題,比較偏對話式的療法(如人際治療)在某些研究裡效果跟認知行為治療相近。
兩人一起分析片中治療師的獨白:Karl 認為片中的治療關係比實際執業時該有的更深入,過深的連結反而會妨礙病人開放地表達,但治療師仍必須願意暴露自己的一部分脆弱,才能換來病人的真誠。
Lex 問 Karl 去過最黑暗的地方;Karl 說自己曾有好幾年是單親帶小孩,同時撐過醫學院實習最辛苦的階段——半夜被叫起來值班、和病童建立過深的連結卻承受不住那份重量,那是他人生最低潮的時候。
Karl 說自己沒有想過自殺,也懷疑這會不會讓他少了一分同理病人的能力;兩人接著討論精神科醫師到底要有多少「內在惡魔」才足夠理解正在受苦的病人。
Lex 從 Robin Williams 與 Anthony Bourdain 兩位看似擁有一切卻選擇自殺的公眾人物談起,並提出自殺意念未必導向行動;Karl 整理自殺的幾種理由(沒有喜悅、主動的心理痛苦、人際與文化因素),並指出「結束自我」這個行動沒辦法在動物身上研究,因為沒有其他動物已知擁有這種概念。
Karl 提到韁核這個腦區似乎專門產生「心理痛苦」這種內在負面狀態,光遺傳學已經找得到目標;他也提到 Robin Williams 過世後的大體解剖發現路易氏體失智症,代表當時可能是實質的神經退化,不只是長期心理痛苦失衡。
Karl 認為自閉症的核心問題不只是社交障礙,而是處理「不可預測資訊」的困難——社交之所以難,是因為它變化最快也最難預測;面對數學證明這類靜態複雜系統時,這種特質反而可能是優勢。
Lex 少見地談起自己不容易眼神接觸的經驗——不是害羞,而是視覺資訊量太大,會干擾他思考問題的答案;兩人都認為與其把這些特質病理化,不如讓每個人的「怪」被看見、被慶祝。
正性症狀(幻覺、妄想)與負性症狀(情感表現變平板、思考紊亂);好發在男性 18、19 歲、女性稍晚的「首次發病」,未經治療會持續惡化;藥物能大幅減輕症狀,有些人可以完全回復,更常見的是停在中間狀態、功能仍有下降,而且藥物有副作用。
一個解釋幻聽的理論是:大腦內部溝通出了問題,原本人人都有的內在自言自語,沒有被辨認成「這是我自己的聲音」;Karl 也提到醫學文獻中第一個典型思覺失調病例 James Tilly Matthews,他畫出操控自己的「空中織布機」,用當時最先進的紡織機具解釋自己身不由己的感受。
淚腺原本是清潔眼睛的古老構造,控制淚腺的神經元在橋腦,緊鄰恐懼焦慮迴路用來調節呼吸的目標區,一條稍微走過頭的長程投射,讓恐懼訊號接上了淚腺,意外造出一個難以偽裝、格外能引發他人同理的社交訊號。
Karl 說「什麼是意識」是個「困難問題」,因為稍微深想就會碰到悖論——大腦不只是一堆小技巧的集合,背後似乎有個更大的概念還沒被抓到。
如果能用光在每一顆神經元裡重現一模一樣的活動模式,即使把這些神經元分散到整個北美大陸,看到紅色時的主觀感受是否還會存在?Lex 答會;Karl 指出這個答案推下去顯得荒謬,卻跟原本的情境完全相同,這正好暴露出:目前還不知道是什麼讓分散的神經活動「合成一體」。
話題轉向死亡與人生的意義:Karl 說自己始終覺得做得不夠,Lex 則好奇是什麼樣的「設計」讓生物汲汲營營地存活與探索,兩人以互相感謝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