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3172022-09-043:11:01
Vervaeke:從意義危機到非神論的智慧
John Vervaeke
認知科學家 Vervaeke 談意義危機的根源、他為何自稱非神論者,以及怎麼練習才能活得更有智慧。
John Vervaeke: Meaning Crisis, Atheism, Religion & the Search for Wisdom | Lex Fridman Podcast #317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意義是連結感,不是答案:他把「活得有意義」定義成一種與自己、他人、世界的連結,而不是要去找一個形而上學式的「人生意義」;死亡之所以可怕,不是因為它是未來的某個事件,而是宇宙隨時可能讓所有計畫落空,這種脆弱感每一刻都在。
- relevance realization 是核心機制:他把大腦持續從龐大資訊裡篩出「當下重要的部分」這個機制,比擬成認知版的天擇,主張這正是人類既聰明、又容易自我欺騙(唬爛自己)的根源。
- 宗教留下四種「知」的方式:他主張宗教真正管用的地方不在教條,而在命題以外的程序式、視角式、參與式知識;這也是他自稱「非神論」而非無神論的原因——他認為神論與無神論共享的前提本身就錯了。
- 正念與心流是同一套工具箱:靜心練習負責回頭檢視自己的框架、沉思練習負責重新戴上修正過的框架看世界,加上能誘發心流的身體練習,三者互相制衡才構成他說的「實踐生態系」。
- 意識形態會挪用宗教的形狀:他把馬克思主義與納粹都分析成「準宗教」,認為兩者都借用了基督教「歷史有方向、人能參與創造更好未來」的敘事結構,只是換成了命題式的教條。
- 他自己也走過一段暗黑期:離開基要派基督教之後,他形容自己經歷數年像「內在燃燒」般的孤獨與憂鬱,靠靜心、太極與蘇格拉底式對話才慢慢走出來。
時間軸27 段
他把「活得有意義」定義為一種連結感——與自己、他人、世界的連結,而不是要去尋找一個形而上學式的「人生意義」答案;有了孩子之所以讓人覺得有意義,是因為跟一個不屬於自己、會延續下去的東西產生了連結。
他認為人類一直有恆常的意義威脅(例如荒謬感、對死亡的恐懼),但近代的歷史因素讓人失去了原本用來應付這些威脅的資源,兩者疊加才構成「意義危機」。
他把死亡重新定義成「你現在所處的狀態」,不是某天才會發生的單一事件:宇宙不在乎你的人生劇本,隨時可能讓所有計畫落空,這種脆弱感每一刻都在。
他引用研究說明,用第三人稱想像死亡會讓人變僵化、固守自己的世界觀,但用第一人稱、把在意的人一起帶進想像裡反而會更開放;他自己則說死後心智與生命會完全消失,也不特別怕死或想長生不老。
他認為航空公司沒有一個人能獨自運作,這種「分散式認知」確實存在,但沒有證據顯示這種集體有共同的意識體驗,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他主張「意識的本質是什麼」與「意識的功能是什麼」必須一起回答才有意義;認知科學採取「動手做出來才算真的懂」的立場,這也是他認為追求 AGI 對理解意識有科學價值的原因。
他指出人隨時面對組合爆炸般的資訊量,卻總能鎖定該注意的少數選項,這種能力目前的 AI 還做不到;他也把智慧分成三層——intelligence 解決問題、rationality 克服自我欺騙、wisdom 則協調不同的 rationality。
他把這個核心機制比喻成認知版的天擇:持續產生變異、篩選出重要的部分;也用「拿杯子」和「愛上一個人」為例,說明人怎麼找到跟世界互動的最適距離感(optimal grip)。
他認為「對自己說謊」這個說法講不通,人真正做的是用 Frankfurt 定義的 bullshit 唬爛自己——讓自己對真假變得無所謂,只在乎什麼東西顯眼、抓住注意力。
他引用 Spinoza 說真理只能用它自己的標準來認識;他認為人只能透過一次次跳到更大的框架、回頭看見舊框架的侷限,才逐漸逼近真實,不會有一次到位的「上帝視角」。
針對 Donald Hoffman「現實幾乎全是幻覺」的主張,他認為「一切都是幻覺」這句話本身就說不通——幻覺這個詞必須相對於某個被當作真實的標準才有意義。
他認為「人生的意義是什麼」這個問題,就像問「北極的北邊是哪裡」一樣預設了錯誤的前提;他提出意義既不在你心裡、也不在宇宙裡,而是兩者之間一種真實的關係,他稱之為 transjective。
他觀察到學生知道去哪裡找資訊、找知識,卻答不出「去哪裡找智慧」;他認為快速增加的「沒有宗教信仰但不算無神論」的一群人,正是在尋找能減少唬爛、增加連結感的東西。
他把「知」分成命題式、程序式、視角式、參與式四種,主張宗教真正發揮作用的地方在命題以外的三種;人們捨棄宗教教條時,往往也一併丟掉了這些非命題層次的練習。
他主張可以借用最好的認知科學,加上斯多葛主義等游走於哲學與宗教之間的傳統,重新組出能取代宗教功能、卻不需要教條的一套系統;他也提到自己參與的、正在實踐這件事的社群。
他形容自己是「非神論者」——認為神論者與無神論者共享的前提(神聖等於一個至高人格神)本身就錯了;他也談到自己跟 Jordan Peterson、Jonathan Pageau 在這個問題上同意與不同意的地方。
他認為神話的重點不是「曾經發生過什麼」,而是把人性中恆常的模式帶入非命題層次的覺察;照字面解讀反而是最弱的理解方式。
他引用經典的 Wason 選擇作業實驗——個人只有一成答對,四人一組討論後跳到八成——說明許多問題解決其實仰賴人與人之間的對話,而不是單靠個人;他把這種深度對話稱為 dialogos。
他用眼鏡比喻:冥想是拿下眼鏡檢查鏡片,沉思是重新戴上、用修正過的鏡片看世界;正念則包含這兩者反覆交替的整個過程,把兩者當同義詞是常見的誤解。
他建議同時具備一種靜心練習(如內觀,把注意力帶回呼吸)、一種沉思練習(如 metta,或想像自己漂浮到大氣層外的「上帝視角」練習),加上一種能誘發心流的身體練習,三者互相制衡才構成完整的實踐生態系。
他說心流需要三個條件——資訊要清楚、回饋要緊密即時、失敗要有代價;進入心流時人會出現忘我、動作優雅、世界異常鮮明等感受。
他與共同作者提出心流結合了「頓悟連鎖」與「內隱學習」兩個機制:人不斷重新架構對眼前情境的理解,同時在不自覺的狀況下累積對因果模式的直覺。
他坦言自己對電玩如何影響行為沒有把握,不想隨便下判斷;兩人也討論社群媒體上的「向下社會比較」是不是讓人更憂鬱,還是社群媒體只是把本來就有的憂鬱給暴露出來。
他把迷幻藥的作用比擬成神經網路訓練時的 dropout:暫時降低過度配適、打開原本不相通的腦區連結;但如果沒有事先培養好的智慧框架,打開之後未必能好好整合回日常生活。
他認為黑格爾把基督教「歷史有方向、人能參與創造更好未來」的敘事轉譯成哲學系統,馬克思與後來的意識形態繼承了這套敘事、卻把它變成命題式教條,納粹則是在威瑪共和的意義危機裡把希特勒本人捧成近乎宗教的象徵;他也提出「罪」是沒能好好去愛,單靠加總個人的不道德選擇解釋不了大屠殺的規模。
他挑一個對他影響最深的想法逐一講:Heidegger 對「把存在等同於某個至高存在」的批判、Tillich 把信仰定義為「終極關懷」而非一套教條、榮格用「活的有機體」而非佛洛伊德的「蒸汽引擎」模型理解心理,他認為榮格的模型更接近現在認知科學的方向。
他建議年輕人先找到重視智慧與德行的社群,其他事情自然會跟著到位;他也自述離開基要派基督教後經歷數年孤獨憂鬱的「內在燃燒」,最後引用 Iris Murdoch 的話收尾——愛,是痛苦地體認到有什麼東西比自己更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