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3972023-09-242:31:58
取消文化的興起與修辭陷阱
Greg Lukianoff
FIRE 執行長 Greg Lukianoff 談取消文化如何從校園蔓延到整個社會、左右陣營各自慣用的修辭迴避招數,也罕見聊起自己曾計畫自殺,又是怎麼一步步走出來的。
Greg Lukianoff: Cancel Culture, Deplatforming, Censorship & Free Speech | Lex Fridman Podcast #397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取消文化的定義與規模:他把取消文化定義成大約從 2014 年開始的一波波施壓行動,讓人因為原本該受言論自由保護的發言被解僱、退學或下架;FIRE 統計 2014 到 2023 年中有超過一千次想讓教授被懲處的嘗試,最後大約 190 人真的丟了工作,比 1950 年代紅色恐慌整整十一年間丟工作的教授人數還多。
- 左右兩派都在用的修辭迴避招數:新書整理出左派常用的「完美修辭堡壘」和右派常用的「高效修辭堡壘」——先把對方貼上「保守派」或「不挺川普」的標籤,就不用認真回應論點內容;他自創「虛偽投射」一詞,形容只挑對手虛偽、卻從不檢視自己陣營的做法。
- DEI 聲明變相成了政治審查:FIRE 找了近三千位教授做實驗,發現要求求職者交多元共融聲明的審查方式,實際上會直接篩掉持不同政治立場的人,效果跟政治審查沒有兩樣;他認為真正該優先補的是社經背景的多元,而不是意識形態的一致。
- 行政人員比學生更該被檢討:史丹佛一名聯邦法官被學生鬧場十分鐘的事件裡,他認為真正的問題是背後常有行政人員協助組織、事後卻幾乎不用負責;他主張每次發生這種事,第一步該查的是行政單位有沒有在背後推了一把。
- 從自身憂鬱經驗看取消造成的傷害:他分享自己 2007 年一度計畫自殺,靠認知行為治療走出來;沒想到寫這本新書時,因為研究取消文化的殘酷案例又再度陷入低潮,書裡提到一位被取消的朋友,他沒能及時關心,對方隔週就自殺了。
- 言論自由的長期好處:他把現在社群媒體的混亂類比成印刷術剛出現時的都鐸王朝,短期會有獵巫與假訊息暴增,但長期反而是逼近真相的必要陣痛;他也主張校園該讓連白人至上主義者都能公開發言,因為了解「壞人在想什麼」長期反而更安全。
時間軸30 段
他把取消文化定義成大約從 2014 年起的一波波施壓行動,目標是讓人因為憲法上本該受保護的言論被解僱、退學或下架;也介紹自己擔任執行長的 FIRE 在做什麼。
第一修正案只管政府不能做什麼,但言論自由是更寬的文化理念;他解釋「觀點歧視」為什麼是審查裡最大的禁忌——不是不能限定討論主題,而是不能只准某個立場發言。
他把左翼限縮言論的源頭追到 1965 年 Herbert Marcuse 的「壓制性寬容」,主張左派不該給對手言論自由;這套想法沉澱幾十年後,校園氛圍就是從這裡開始惡化的。
他強調書裡同時處理左右兩派的取消文化,只是校園多數案例來自左翼;佛州的 Stop Woke Act 想禁止學校教特定議題,FIRE 已經告贏一次,對方還要再試一次。
他認為公立學校可以把聖經當歷史文件教,但一旦變成替某個教派背書就違憲;他自己這一年讀完整本聖經和可蘭經,覺得約伯記原本的結局其實比現在流傳的版本更黑暗。
FIRE 的排名靠學生問卷和解聘資料庫算出來,密西根理工今年拿下第一、哈佛墊底;芝加哥大學因為不承認一個保守派學生社團(Turning Point USA)的分會,硬是從第二被扣到第十三名。
聯邦第五巡迴法院法官 Kyle Duncan 在史丹佛演講被學生鬧場十分鐘,接著一位行政人員上台唸稿說「這值得嗎」;他認為每次發生這種事,第一步該查行政人員有沒有在背後幫忙組織。
他說早年帶頭想讓教授被懲處的主要是行政人員,2014 年後才換成學生帶頭、2017 年又再加速;他也提到最諷刺的一幕——公開連署要開除同事的人,事後卻私下寫信安慰對方「很遺憾發生這種事」。段落結尾帶到「聽眾否決」(heckler's veto):政府雖然不能審查言論,但也不能放任群眾把講者喊到講不下去。
他認為光有言論自由還不夠,重點是怎麼讓平台鼓勵真正的論證而不是互相羞辱;新書想強調的是取消文化雖然殘忍,卻永遠到不了真相。
他舉例什麼是「以偏概全」,還有稻草人、鋼鐵人論證,以及同事發明的「星人」論證——刻意用最誇張的說法讓對方立場顯得荒謬。
他提到 Fukuyama 說的「家族化」——社會退回到只照顧自家人,可能是美國菁英階層世襲化的原因之一;他也試著同理川普支持者的憤怒,認為那是對這種世襲菁英體制的反彈。
他解釋這套機制第一步是把對方貼上「保守派」標籤,貼上之後就可以不用認真看對方在說什麼;他坦承自己念法學院時也做過一樣的事。
FIRE 和 Free Press 合辦的一場辯論被 LA Times 寫成偏頗報導,暗指 FIRE 是右翼組織;他把這種只挑對手毛病、卻不做功課的批評方式稱為「虛偽投射」。
他認識不少真心想促進理解的 DEI 從業者,但研究顯示不少 DEI 實作反而讓人更疏離;他認為問題出在部分預設立場源自批判種族理論,把人分類的方式本身就容易製造對立。
他把現在的教授解僱潮拿去對照 1947 到 57 年的紅色恐慌,指出當年被視為醜聞的規模,現在已經超過,卻還有人說這根本沒在發生。
FIRE 找了近三千位教授做實驗,發現審查求職者 DEI 聲明的方式會直接篩掉持不同政治立場的人;他笑說如果拿這種聲明去考費曼,費曼大概會把它撕爛,然後就進不了這間學校。
他不認同「左派比較聰明」這種說法,認為某些系所會自我強化——當你是系上唯一的保守派,待著會很不舒服,久了保守派就都走光了。
右派也有自己的迴避招數:先把人貼上「自由派」標籤就不用聽,甚至在部分極端支持者眼中,連保守派專家和記者只要不挺川普都不用聽。
前 Levi's 高階主管 Jennifer Sey 因為公開主張該讓學校復課而被大量請願要求開除;她拒絕高額離職金堅持不改口,現在復課爭議已經是研究界普遍接受的結論。
他說仇恨言論是替審查制度打的最佳行銷廣告,這個分類最早由批判種族理論的創始學者提出;他也提出自己「純資訊理論」的言論自由觀——知道別人真正在想什麼,本身就是重要的知識。
他認為了解壞人在想什麼,長期反而對社會更安全;音樂家 Daryl Davis 靠主動認識三 K 黨成員,促成好幾個人自己選擇退出組織就是例子。
他認為採訪立場極端的人時,好奇心比批判更重要;紀錄片《Mighty Ira》講的是前 ACLU 會長 Ira Glasser 替新納粹在史科基遊行辯護的故事——讓對方公開露面,反而讓他們自己看起來很可笑。
他把挖對方多年前發言來攻擊的做法稱為「攻擊考古學」;談到教養,他認為該教孩子的是好奇心與知性的謙遜,而不是替孩子擋下所有讓他們不舒服的東西。
他把現在的社群媒體亂象比作印刷術剛出現時的都鐸王朝——亨利八世想審查異議卻擋不住,短期獵巫暴增,長期卻換來啟蒙運動;他認為現在也在經歷類似的認識論失序期。
他形容 Twitter 像是人類第一次即時看到自己的集體大腦在運作,好壞都攤在陽光下;也提到自己確實認為社群媒體是年輕人心理健康變差的原因之一。
他希望 X 能有一個標榜誠信、有清楚規則的討論區塊;也分析維基百科的優缺點——技術與歷史條目通常寫得很紮實,但政治敏感的人物條目容易被選字暗中帶風向。
他分享 2007 年一度計畫自殺,還特地確保萬一沒死成也逃不出去;後來靠認知行為治療一步步拆穿腦中「我很失敗」的念頭,九個月後他形容自己是十年來最快樂的時候。
研究取消文化的殘酷案例,讓他寫這本新書時再次陷入憂鬱;書裡提到一位朋友被取消之後,他因為太忙沒能及時關心,對方隔週就自殺了。
他強調網路上的攻擊就算沒讓人丟工作,也能造成很真實的心理傷害;書裡引用教宗、歐巴馬、泰勒絲談取消文化的說法,證明這不是少數人在無病呻吟。
他相信人們已經厭倦不能做自己這件事;也希望社會能有更多不靠名校學歷也能證明自己能力的管道,減少現在對少數頂尖大學的過度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