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4012023-11-173:26:41
現實主義者看烏克蘭、以色列、台灣
John Mearsheimer
用現實主義解讀烏克蘭戰爭與加薩衝突,米爾斯海默直言 NATO 東擴與美國介入才是禍首,也談台灣為何暫時安全。
John Mearsheimer: Israel-Palestine, Russia-Ukraine, China, NATO, and WW3 | Lex Fridman Podcast #401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現實主義的核心框架:國際體系沒有更高權威可以求助,國家只能靠自己求生,而實力的根本是人口規模與財富,不是道德意圖。
- 烏克蘭戰爭的禍首是北約東擴:他主張沒有證據支持普丁想併吞整個烏克蘭、重建帝國的說法,普丁真正不能接受的只有一件事——烏克蘭加入北約。
- 和談前景悲觀:他預期戰爭最終會停在不穩定的凍結衝突,烏克蘭得接受徹底中立、俄羅斯保留已併吞的四州與克里米亞;他認為 2022 年 3 月本有機會停戰,是美國與英國介入才破局。
- 以色列與加薩:他把哈瑪斯的攻擊歸因於長期佔領,批評以色列的「鐵牆」策略是刻意懲罰平民,但依他自己嚴格的定義,加薩的死傷不算他所謂的種族滅絕,是大屠殺式的屠殺。
- 以色列遊說團體:他重申自己與 Steve Walt 的舊主張——遊說團體讓美國無法對以色列的政策提出異議,批評以色列因此常被扣上反猶太的帽子。
- 美中台:他認為中美之間的安全競爭比冷戰更難算計,因為中國人比美國人更徹底信奉現實主義;台灣重要是因為圍堵中國海空軍與同盟信譽,海峽這道水域則是它暫時安全的主因。
時間軸28 段
米爾斯海默解釋他的攻勢現實主義框架:無政府體系裡沒有更高權威可以求助,國家只能靠自己求生,而實力的根本是人口規模與財富,不是軍隊本身。
他整理三套自由主義理論——民主和平論、經濟互賴論、制度主義——並反駁經濟互賴論:一戰前歐洲經濟高度整合,照樣爆發大戰,因為生存永遠比繁榮優先。
他區分結構現實主義與人性現實主義(摩根索那一派),再把自己歸類為進攻性現實主義者:只要有機會、成本夠低,國家就會主動爭取更多權力,不只是維持現狀。
他認為就算沒有希特勒,結構性因素也可能讓德國走向擴張,但仍把希特勒與拿破崙歸類為少見的「天生侵略者」,結構與個人因素要合著看。
他認為 1941 年若德軍集中主力直取莫斯科而非分兵烏克蘭,確實有機會擊潰蘇聯;蘇聯士兵死戰到底,是因為清楚德軍正在系統性屠殺戰俘與斯拉夫平民,投降等於死路一條。
他認為「普丁想併吞整個烏克蘭」的主流敘事沒有證據支持——19 萬兵力根本不足以佔領全烏克蘭,而且開戰後普丁立刻透過伊斯坦堡談判找 Zelenskyy 協商停戰。
他用美國的門羅主義類比,說明俄羅斯不會容忍北約進駐家門口;2008 年布加勒斯特峰會宣布烏克蘭、喬治亞將入北約後,梅克爾與薩科吉都曾反對,梅克爾後來坦言她判斷普丁會把這當成宣戰。
他指出普丁 2021 年那篇談俄烏「同屬一個民族」的文章與開戰前的演說,已經接受蘇聯解體與現有邊界,唯一不能接受的是烏克蘭加入北約;他判斷普丁是謹慎的戰略家,不是情緒化的擴張主義者。
他不看好真正的和平協議,預期最終會是不穩定的凍結衝突;他提到根據以色列前總理 Naftali Bennett 的說法,2022 年 3 月本已接近停戰,是美國與英國介入要 Zelenskyy 退出才破局。他自己的方案是烏克蘭徹底中立、俄羅斯保留已併吞的四州與克里米亞。
梅克爾、歐蘭德與波羅申科事後都公開承認,當年簽明斯克協議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讓烏克蘭建軍,不是真心想解決頓巴斯衝突;普丁認為自己被騙了,這也是他不再信任西方承諾的原因。
他不認為普丁會被推翻,也不認為普丁對這場戰爭打得多兇——他舉例以色列一個月在加薩殺的平民數就超過俄羅斯 18 個月在烏克蘭殺的平民數;他判斷萬一普丁下台,接班人只會更強硬。
他提到自己 1993 年在《Foreign Affairs》主張烏克蘭應保留核武以嚇阻入侵,柯林頓後來公開承認當年逼烏克蘭棄核是錯誤;他也提到自己 2014 年就反對把烏克蘭拉進北約。
他解釋冷戰時期北約的核戰略:萬一華沙公約軍隊快打贏,就用一到多枚核武(可能打在偏遠地帶)展示決心,逼對方懸崖勒馬,這套「操縱風險」的概念來自 Thomas Schelling。
他分析若俄羅斯真的快戰敗,最可能用少數核武操縱風險逼西方讓步,因為烏克蘭沒有核武可以反擊;他也警告一旦西方用傳統武力反擊俄軍,等於直接進入北約對俄羅斯的大國戰爭,沒人知道升級會走到哪裡。
他把哈瑪斯的攻擊歸因於長期令人窒息的佔領,認為這是巴勒斯坦人第三次大規模起義;他也提到攻擊的時機與醞釀中的沙烏地版亞伯拉罕協議有關,擔心巴勒斯坦議題會被徹底邊緣化。
他列出當時的死傷數字(1,400 名以色列人遇害、逾 240 人被挾持、加薩逾萬人死亡且四成是未成年人),並指出以色列政治光譜近年不斷右傾,內塔尼亞胡政府本身就傾向「大以色列」,兩國方案已經希望渺茫。
他不看好以色列能在美國容忍的時間內徹底殲滅哈瑪斯,認為就算做到,也會有新的抵抗團體取代;他引用國際特赦組織與人權觀察的報告,直言以色列的佔領已經構成種族隔離。
他重申自己與 Steve Walt 的舊論點:「遊說團體」是一群鬆散的個人與組織,遊說美國政府不論以色列做什麼都要支持;驅動多數猶太裔遊說者的與其說是宗教,不如說是民族認同。
他提到自己因為《The Israel Lobby》被內塔尼亞胡、Alan Dershowitz 等人指控反猶太,認為這是把「反猶太主義」稀釋到失去意義,目的是讓人不敢公開討論以色列的佔領政策。
他把「種族滅絕」定義得很窄——必須是蓄意消滅整個群體,像納粹對猶太人、盧安達的胡圖對圖西、鄂圖曼對亞美尼亞人那樣——他認為加薩的死傷規模遠比不上這些案例,應該稱為屠殺而不是種族滅絕。
他引用以色列軍方發言人的說法——追求的不是精準轟炸而是最大化破壞——認為以色列是想用「鐵牆」邏輯逼巴勒斯坦人屈服,但行不通。他把這次反應類比美國 911 後的反應,兩者都是被激怒後直接開戰,而美國等於給了以色列一個「熊抱加綠燈」;他引用的統計顯示,攻擊後頭六天全球抗議就有 69% 挺巴勒斯坦,10 月 13 日之後更升到 95%。
他認為美國不該深陷烏克蘭與以色列這兩場戰爭,因為 21 世紀真正該全力應付的對手是中國,這才是美國戰略資源最該投入的地方。
他認為美中之間確實存在激烈的安全競爭,能不能避免真正開戰還很難說;台灣海峽這道水域讓武力進犯在軍事上非常困難,這也是台灣目前相對安全的主因。
他認為嚇阻中國不必靠比解放軍規模更大的美軍,只要讓中國明白開戰代價高、贏了也是慘勝就夠了;他也強調自己看世界是「我們與他們」而非「好人壞人」,而中國人跟他一樣徹底信奉現實主義,這點跟冷戰時期的蘇聯不太一樣。
兩人推演中美若真的形成兩極世界,衝突最可能透過代理人開打——台灣是一種可能,中東是另一種:以色列對上伊朗,伊朗、俄羅斯、中國結盟對上美國、歐洲;他認為這個情境確實有可能發生。
他分析大英、法蘭西、荷蘭等殖民帝國為何消失:一是民族主義興起,殖民地紛紛要建立自己的民族國家;二是工業時代之後維持殖民地的成本已經划不來,他甚至說大英帝國在 20 世紀多數時間其實是英國脖子上的包袱。
他指出多數大國都在人口老化萎縮,美國能維持實力靠的是移民;他反駁 Sam Huntington《Who Are We?》裡「拉丁裔移民融不進美國主流」的預言,認為數據顯示這波移民的融入速度其實比 19 世紀的歐洲移民更快。
他建議年輕人要找到真心喜歡、讓自己「一早跳下床」的事,同時記得他與 MIT 的 Stephen Van Evera 提出的「傲慢謙遜指數」;談到死亡,他說自己活到 75 歲仍覺得像中了樂透,只是愈來愈明白沒有什麼是永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