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4552024-12-223:26:39
外星文明、蓋亞理論與禪修
Adam Frank
天文物理學家 Adam Frank 談怎麼用系外行星數據系統性尋找外星文明,從德雷克方程式一路聊到科學為什麼漏掉了「經驗」本身。
Adam Frank: Alien Civilizations and the Search for Extraterrestrial Life | Lex Fridman Podcast #455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德雷克方程式的兩個變數已經被釘死:系外行星普查證實幾乎每顆恆星都有行星,平均五顆就有一顆落在適居帶;Adam 團隊用這兩個數字換算,得出宇宙史上曾經出現過十億兆顆適居帶行星,等於十億兆次「能不能演化出文明」的實驗。
- 費米悖論其實只有一半成立:「他們為什麼不在這裡」目前無解,但「找了幾十年沒找到,所以外面沒有人」這個「間接」版本並不成立,因為目前 SETI 搜尋過的天空範圍,只等於整片海洋裡的一個浴缸。
- 從等訊號改成找「技術特徵」:不再假設外星人想被找到、主動發射訊號,而是找一個文明運作時留下的被動痕跡——大氣裡的氟氯碳化物、太陽能板反光、城市燈光,這是系外行星科學打開的新搜尋方式。
- 人類連一型文明都還沒到:卡爾達肖夫指數上人類目前約 0.7 型,卡關的原因是熱力學第二定律——想用光整顆恆星的能量,勢必先讓地球氣候崩潰,下一步更可能是把重工業搬到太空,而不是繼續在地球上榨能源。
- UFO/UAP 他持保留態度:支持公開、科學化地調查,但認為目前所有號稱是證據的資料,沒有一份真正達到科學證據的標準;如果有一兆美元可以花,他會全部押在向外看的望遠鏡上。
- 後半段從科普轉向科學哲學與禪修:他與人合著的《The Blind Spot》主張科學能進步,正是因為刻意把「經驗」本身排除在外,但走到量子力學、意識這類問題時反而會反咬一口;他自己修禪三十年,體悟是「自我」是流動的構造,人活著最終是為了慈悲與愛。
時間軸30 段
兩千五百年來人類爭論宇宙裡有沒有其他行星、其他文明,現在第一次真正有工具可以回答。
從氣體雲塌縮成原恆星、吸積盤,一路模擬到塵埃結塊成行星胚胎,愈接近固態行星,物理就愈複雜。
Adam 團隊用羅徹斯特大學的巨型雷射轟擊矽,重現超級地球核心的高壓環境;太陽系其實是異類,缺了宇宙裡最常見的超級地球與次海王星。
板塊構造把地球從長期冰封的「雪球地球」解救出來,也持續把養分送進海洋;沒有它,生命可能永遠卡在微生物階段。
生命不是發生在行星「上」,而是發生「對」行星;生物圈會反過來調節整顆行星維持在適合生存的狀態,而人類的科技圈目前還在破壞自己賴以維生的條件。
Brandon Carter 認為演化史上有幾個機率極低的關卡才能走到智慧生命,但 Adam 說這個模型忽略了行星與生命是共同演化,細看歷史上每一步其實都不算難。
1960 年 Frank Drake 為了幫一場只有八個人的會議想議程,把「宇宙裡有多少文明」拆成七個子問題,意外催生了整個天文生物學領域。
系外行星普查證實幾乎每顆恆星都有行星,平均五顆就有一顆落在適居帶;木衛二歐羅巴這種帶外行星反而可能更適合生命也被拿出來討論。
「他們為什麼不在這裡」沒有解答,但「找了幾十年沒找到就代表沒有」不成立,因為目前搜尋過的天空範圍只等於整片海洋裡的一個浴缸。
團隊模擬探測器以次光速在星系間擴散殖民,發現擴散波前推進得很快;但如果一億年前真的有文明來過地球,化石紀錄稀薄到根本留不下證據。
從亞馬遜與北美原住民的例子談到,瘟疫與時間可以讓整個文明的痕跡幾乎完全消失,人類自己的歷史紀錄都不完整,何況是外星文明。
回到那篇擴充德雷克方程式的論文:宇宙史上曾出現的適居帶行星,等於十億兆次「能不能演化出文明」的實驗,只要單顆行星成功的機率高於十的負二十二次方,我們就一定不是第一個。
只要太空棲息地人口超過一百萬,就一定會分裂成不同派系;也討論《The Expanse》裡把小行星挖空、旋轉出人工重力的設定,計算後發現岩石強度不夠,撐不住那個轉速。
Adam 認為靠火星當人類文明的備份計畫還要幾百年才可能實現,遠水救不了近火,眼前真正該解決的還是氣候變遷與核武。
不再只靠無線電望遠鏡等外星人主動發訊號,而是找一個文明運作時留下的被動痕跡,這是系外行星科學打開的新搜尋方式。
舉例大氣裡的氟氯碳化物、太陽能板反射光的特殊光譜、城市燈光,團隊正在替 NASA 建立史上第一份技術特徵清單。
比起直接拍照,JWST 真正厲害的是分析大氣成分;K2-18b 這顆行星測到的甲烷訊號達到五個標準差,可能是一顆氫層包覆海洋的「Hycean」世界。
Dyson 本人提出的其實是一群環繞恆星的「戴森群」而非整顆球殼;Boyajian's Star 曾因詭異的凌日訊號被懷疑是候選目標,後來證實只是塵埃雲。
人類目前約在 0.7 型,離用完全部恆星能量的一型文明還有段距離;熱力學第二定律意味著繼續在地球上榨能源只會先讓氣候崩潰,下一步更可能是把重工業搬到太空。
太空船往返的推進羽流、小行星開採留下的塵埃尾跡、月球上可能撐過數億年沒被隕石侵蝕磨平的著陸器殘骸,都是可能的線索。
曲速引擎那類理論都得靠一種現實中不存在的「奇異物質」才成立,Adam 認為與其賭實驗物理的重大突破,不如先面對眼前的問題。
談到小說《Aurora》裡「在密閉太空船裡度過一生」的角色最後出手打了鼓吹再蓋一艘世代飛船的人,反思個人生命的價值與文明延續之間該怎麼取捨。
演化會在不同星球上重複收斂出「腿」「翅膀」這類解法,但人形(兩隻手兩隻腳、感官長在頭上)很可能只是地球演化史上的偶然,不是必然。
這牽涉到「messaging extraterrestrial intelligence」的爭論,Adam 說他傾向謹慎,不贊成主動對外太空發送強力訊號,因為沒有人知道對方是什麼樣子,而且「誰有資格代表地球發言」本身就是問題;也提到電影《異星入境》裡文明與認知結構完全不同,連語言都得重新破解。
他認為與其假設外星人播種了地球生命,不如先用奧坎剃刀接受演化是自然發生的;也提到造訪亞馬遜、了解當地人如何刻意迴避未接觸部落之後,他更能理解一個真正先進的文明可能同樣選擇不現身。談到「真要接觸外星文明會是誰先出手」,他認為軍方大概會搶第一,其次是想著怎麼獲利的資本家,科學家反而最沒有話語權。
他支持公開、科學化調查 UAP,但認為目前所有號稱是證據的資料都達不到科學該有的標準;如果有一兆美元可以花,他會全部押在向外看的望遠鏡上;談到最後把話題拉回「生命是什麼」——這才是他心中物理學真正最大的問題。
科學能夠進步,正是因為它刻意把「經驗」本身排除在外;但走到量子力學、意識這類問題時,排除掉的那塊反而會回頭反咬一口。
薛丁格方程式本身決定論式地演化,但一旦「測量」發生規則整個變了;QBism 主張把做測量的「行動者」放回理論核心。他也認為時間不是外部座標,而是像柏格森說的「綿延」,只存在於體驗之中;機器能不能有「能動性」,他覺得沒有理由說死不可能,只是形式應該會很不一樣。
他修禪已經三十年,體悟是「自我」其實是一個流動的構造;注意力穩定下來之後,才有辦法真正觀察經驗本身的樣子。
被問到人活著的意義,他給的答案是愛與慈悲:世界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你,剩下要做的只是回過頭去幫助還在受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