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692020-01-291:38:48
意識的難題與模擬世界
David Chalmers
哲學家 David Chalmers 從模擬假說談到意識的難題與泛心論,也談機器有了意識之後的道德地位,以及他想像的未來。
David Chalmers: The Hard Problem of Consciousness | Lex Fridman Podcast #69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活在模擬裡,世界一樣是真的:Chalmers 不排除我們身處模擬,但他認為就算如此,桌子、麥克風、身體照樣是真實的,只是弄清楚了世界底層由什麼構成。他把這種看法叫 reality 2.0,並把模擬假說放在「感知到的表象」與「底層的科學圖像」的對照裡。
- 意識看資訊處理的模式,不看生物材質:他的工作假設是,決定意識的是資訊處理的模式,而不是神經元這種材料。所以把大腦模擬得夠好,心智也會跟著出現;他也承認有不少人認為這樣只會得到沒有意識的「殭屍」。
- 難題出在主觀經驗:他把意識定義為「身為某個存在是什麼感覺」。物理學擅長解釋行為、結構與動態,也就是所謂的簡單問題;為什麼物理過程會帶來主觀經驗,則看不出現有的物理學怎麼回答。他因此認真考慮把意識當成像質量、電荷那樣的基本屬性,同時強調這類想法極度思辨、沒有直接證據。
- 意識是價值與道德地位的來源:他認為人生的意義來自我們是有意識的存在,但意義的內容因人而異,「在哪裡找到就在哪裡」。他也認為有沒有意識是我們要不要在道德上顧慮一個系統的分界線,並用「殭屍電車難題」說明直覺。
- 自由意志與錯覺論:他主張一種相容論的自由意志,也就是在決定論的宇宙裡仍然成立。對於「意識本身是內省造成的錯覺」這種錯覺論,他覺得很有吸引力但難以置信,並提出 meta-problem:我們為什麼會覺得意識是個難題。
- 機器、後繼者與永生:他認為具備感知、推理、語言等功能的 AGI 很可能也有意識,並把「世界只剩沒有意識的超級智慧」視為一場道德災難。對於人類被後繼者取代,他覺得可以接受;他自己則想上傳心智、不要死。
時間軸24 段
他不排除我們在模擬裡,認為笛卡兒的惡魔在現代就是模擬;但就算在模擬裡,一切仍是真的,他稱之為 reality 2.0。他提到自己正在寫一本用模擬想法談哲學問題的書。
我們感知到的是簡化又失真的表象,底下還有科學描述的世界;模擬只是關於底層的另一種假說。若在模擬裡,手上的杯子就是上一層宇宙電腦裡的資料結構。
宇宙若有限,要模擬跟自己一樣複雜的宇宙行不通;若是無限,或許能模擬自己的複本,但也很難;模擬我們的宇宙也不必長得像我們。若我們在第 42 層,第 0 層必然非常大,可能是無限,越往下資源越受限。
他認為人類剛跨過語言與文化的門檻,在智能量表上很靠近底部。Lex 提出限制也許正是人生有趣的原因,他說這跟自己的看法不衝突。
模擬心智比模擬宇宙簡單,因為心智是宇宙的一部分,大腦也只是物理系統。他的看法是模擬得夠好,心智也會跟著出現,意識在資訊處理的模式,不在生物材料。
現在的 VR 裡,腦在虛擬世界之外,像笛卡兒的二分;等有了 AGI,虛擬世界裡的角色也可能有意識。一個人切換角色算同一個意識,真要分裂成多個得靠腦模擬與 AGI。
他小時候有聽音樂會看到顏色的聯覺,多半是暗綠與橄欖棕,少數幾首很純;約 20 歲時消失。他現在偶爾在課堂上提到,有時會有學生說自己也有。
他說的意識就是主觀經驗,qualia 是其中的質感;另有 access consciousness 與反思意識,但真正神祕的是 phenomenal consciousness。難題是為什麼物理過程會有主觀經驗。
新生兒是否有意識,曾有人認為沒有,所以割包皮不打麻醉;現在多數人認為有痛覺。動物的範圍也越畫越寬,從哺乳類到魚,現在爭論昆蟲。
時間、空間、質量都被當成基本屬性;若現有的基本項解釋不了意識,也許得把意識加進去,像電磁學把電荷當基本項。物理學解得了簡單問題,卻解不了主觀經驗。
要補的東西不一定是意識本身,也可能是 protoconsciousness。若一路到最底層都是意識,牛頓式世界是一大群小型意識主體,量子力學的波函數則會變成單一宇宙心靈。他也提到有神經科學家認真看待相關理論。
泛心論仍是少數,他說有人覺得它瘋狂;正統看法是意識只出現在人與部分動物身上。他的同事 Tom Nagel 主張演化朝向意識,他自己不同意。
他不是信徒,也說自己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他推測人們追求的是意義,以及與比自己更大的東西連結;但他不懂為什麼要宇宙意識才能賦予意義,本地的意識自己就辦得到。
沒有意識就沒有意義,但意識本身不是人生的意義。意義是我們覺得有意義的東西,沒有放諸四海的答案。
一條軌道上有一個有意識的人,另一條有五個沒意識的機器人,多數人會選擇犧牲後者。他認為完全相同卻沒有意識的殭屍,在這個宇宙裡做不出來,但功能強大卻沒意識的機器人不難想像,由此引出它們有沒有道德地位。
他說機器對意識感到困惑,是很好的徵兆,但不是必要條件;實際上會說服我們的,多半是它在社會互動與對話中看起來有意識。到時候法律地位與道德地位會分開,大量複製更是一團亂。
他認為自己的複製人有意識,道德地位相同,但法律地位大概得不同,例如不會自動擁有他的財產。他也問到個人同一性,並拿 Star Trek 的傳送器為例。
他說這取決於怎麼定義:如果指不可能被預先決定,他不確定我們有;但真正重要的是自己掌控人生,那在決定論的宇宙裡也成立,AI 也可以有。
內省得到的心智模型常被過度簡化,錯覺論把這點推到意識本身。他覺得這種看法有吸引力,卻要否認我們此刻真的有經驗,所以多數人覺得它不可信。他提出 meta-problem 作為研究方向。
就算整個世界是上一層宇宙裡的夢,他認為這個世界仍然是真的,只是知道它由什麼構成。他也談到笛卡兒的惡魔,說自己比較同情 Berkeley 的看法。
沒人知道意識在功能上做什麼。他傾向認為 AGI 原則上可行,而且感知、推理、語言這些功能齊備後,很可能也有意識。有人認為意識靠讓波函數塌縮影響物理世界,若是如此,沒有這個機制的 AGI 功能可能受限;他覺得不太可能,認為那種功能大概模擬得出來。
有兩種存亡風險:智慧生命被消滅,或意識被消滅。「只剩沒有意識的超級智慧」有人叫做殭屍末日,他視為道德災難,但認為超級智慧幾乎一定會帶著意識。
他可以接受人類只是演化的一步,反正人類會被科技改造、上傳。他希望 AGI 之後回頭解決哲學問題;被問到想跟哪位過世的哲學家共處,他先說笛卡兒,也提到 William James 與 Princess Elizabeth。
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真正的 AI 與更豐富的虛擬世界,也想上傳心智、不用死。他想像的未來像集合論的層級那樣不斷擴張、始終難以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