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1662021-03-053:03:05
專注、無聊與 email 蜂群
Cal Newport
Newport 談深度工作與時間區塊,批評社群平台與 email 的工作流程,後半聊到他的理論電腦科學研究、出書經驗,以及把人際關係擺第一。
Cal Newport: Deep Work, Focus, Productivity, Email, and Social Media | Lex Fridman Podcast #166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脈絡切換是專注的天敵:他說就算關掉通知,每五、六分鐘瞄一眼收件匣或手機,腦子仍要來回切換。他認為最糟的是看有未解決事項的 email,其次是 Twitter 這類會引起情緒的東西,所以建議一次至少專心一小時,他自己偏好 90 分鐘。
- 用時間區塊排日子:他按季、週、日三層規劃,先排出可用的時段再決定每段做什麼。計畫跑掉就往後挪,照表做完並沒有獎勵;他把深度工作放在最優先,說自己因此常被人唸。
- 無聊是推人行動的訊號:他把無聊看成和飢餓、口渴一樣的基本驅動,認為它本來是推人去做事的,現在被分心的東西搞得失調。他寫過一本談數位極簡的書,建議先離開數位娛樂 30 天,聽聽自己真正想做什麼,再有策略地把工具加回來。
- 大型社群平台未必撐得久:他說這些平台把「認識的人都在上面」的優勢換成了資訊流,等於跟 podcast 這類東西搶同一批注意力。他預期會分散成人數少、各有主題的「長尾社群」。
- 問題在蜂群式的工作流程,不在 email 這個工具:他說 email 取代傳真和備忘錄時確實是奇蹟,但隨之而來的「隨時來回傳訊息」讓知識工作者平均每六分鐘就得查一次。他主張一個流程一個流程地改,減少來回的訊息。
- 把關係放第一:他說壞事遲早會發生,人際關係是緩衝,所以先顧好關係,再談剩下的時間要拿來做什麼。後段他轉述 Karen Armstrong 的論點,把宗教看成一套「活得像它是真的」的作業系統。
時間軸30 段
他說這是他替「不受干擾地專注在吃腦力的任務」取的名字。他在 MIT 理論組時,身邊的人把專注當成第一等的技能;他寫完那本談技能的書後,才回頭問這套東西能不能推到整個知識工作。Lex 說自己見到數學家和物理學家時常覺得像冒牌貨。
他說切換注意力會讓腦子「堆積殘留」,所以一次至少一小時,因為清掉前一件事的殘留可能要花到 20 分鐘。Lex 問查程式庫算不算,他說相近的語意網路還好;最糟的是有未解決事項的收件匣,其次是 Twitter。
他先看有哪些時段、再決定各段做什麼,按季、週、日三層規劃。計畫變了就往後挪一欄,沒有「照表做完」的獎勵;深度工作排最優先,他說被唸也無妨。Lex 說自己不開會,只希望一段順的專注能延長下去。
Lex 問死線為什麼有效。他說時間區塊的好處是不必每隔幾分鐘跟自己吵要不要休息;他不喜歡別人催的壓力,寧可提早做完留彈性。他也提到亞里斯多德把人能深入思考當成人的目的,並把動腦看成像健身的習慣。
Lex 說自己雖有深度工作的流程,卻不斷把有趣的事往身上加、睡得少。他說自己很早就養成收工的習慣:研究生時配合太太的上班時間,當博士後時刻意在中午運動兩小時,現在又有很多孩子,想加事情也沒時間。
他拿 Lex 開 podcast 當例子,問怎麼在有趣的新機會和原本的路之間取捨;他的答案是座右銘 do less, do better, know why:挑幾件有意思的事押注,做得夠好,並連到某種價值。他花了大約十年練寫作,才得以替 New Yorker 寫稿。談到 2012 年那本書時,他說熱情是隨著技能、自主與影響力一起長出來的。
Lex 描述這個純語音、即時的新平台:沒有畫面,人比較不會搶話,陌生人之間也更像朋友的聚會,但很容易黏住人。Newport 說它沒有演算法評分的內容流,也不拿使用者內容去變現,看起來比較短暫。Lex 則說 Twitter 正在做競爭對手,可能會把 Clubhouse 壓下去。
Lex 問他怎麼看 burnout。他說自己讓研究與寫書的起伏錯開;談到學生常因動機偏外在而「深度拖延」;他也按日、學期、暑假拉出強弱節奏,說自己最近為趕論文沒睡好、生病,那通常就是推過頭的訊號。
他說《Deep Work》裡的「擁抱無聊」只是實用層面的說法;他現在更想問無聊為什麼讓人不舒服,猜它和飢餓一樣是推人行動的訊號,而他稱這是自己想出來的理論。Lex 接著談自己一天一餐的斷食,當作聽身體訊號的類比。
他在兩年前的《Digital Minimalism》裡建議讀者離開數位娛樂 30 天,在無聊裡觀察自己被推向哪裡。他說有 1700 人做了這個實驗,結果有人被推向人際連結,有人被推向比較費力的高品質休閒,做完再有目的地把工具加回來,比單純硬撐有效。
他說做完的人大約一半完全不用社群,另一半保留少數用途,幾乎沒人留在手機上;他強調這不是量化數字,是參與者寄來的回報。Lex 說每天發一兩次、順便看前一則的回應最舒服,查看次數增加到大概一天五、六次就開始焦慮。他舉 Ryan Holiday 每天只貼一句語錄、從不互動為例。
他提到 Neil Postman,認為科技的特性會在人沒打算的情況下改變人怎麼想;Twitter 讓辯論變成「部落不讓步」的 dunk 文化。他把這和報紙改採付費牆的經濟因素分開看。Lex 認為設計選擇能改變結果,並說自己寫了擴充功能,把自己 YouTube 影片的讚、倒讚和觀看數都藏起來。
他說自己對大型平台的長期前景看空:資訊流取代了「認識的人都在這」的網路效應,等於跟 podcast 等所有東西競爭。他預期會變成一千人左右、各有主題的小型社群,例如大家各付兩美元、不必被榨取注意力;他認為人們從中得到的是連結與動力。
Lex 說 Twitter 讓新聞直接出自當事人。他同意這種民主化的力量,但認為什麼都擠在同一個低摩擦的地方,就少了部落格時代那種「分散式策展」。他說早期網路人士無法理解為什麼要建立私有的網路。
他說某個年紀以下的人從人人都用 Facebook 到幾乎沒人用,大約只花四年。Lex 認為只要出現像樣的替代品,大家馬上會走;他則說這些平台在文化上很脆弱,Substack 等也會分走一批用戶。Lex 舉 JavaScript 和 Clubhouse 說明簡單的東西也能成事;他認為 bits 已經夠便宜,小社群不必走獨角獸投資模式,唯一對他不利的是資本能大量集中。
他說新書的書名其實該叫「沒有超活躍蜂群工作流程的世界」,但出版社不喜歡。他從 2016 年開始訪談,追溯 email 在 1990 至 1995 年間取代傳真與備忘錄,隨後出現「隨時來回傳訊息」的合作方式。他舉 IBM 的內部測試為例,三天內就把大型主機灌爆,用量是估計的六倍。
他說 email 當年解決了大辦公室裡快速非同步溝通的難題,CIA 總部還為此建氣動管,它也把當時的協作研究整個洗掉。但他認為蜂群工作流程把整體生產力往下拉,罪魁是流程不是工具,就像要同時打 30 張乒乓球桌。
他認為取代蜂群流程可能是 21 世紀最大的生產力革命之一,做法是像工業界一樣逐個流程重新設計。他的例子是和公關共用一份文件、每週看兩次。他主張由像六人這種小團隊自己定,兩人談到花半天把流程做好,往後六個月就省下 600 封信。
Lex 問會不會過度優化。他說敏捷開發的 scrum 就有人搞得太複雜,也提到自己寫過一篇談「Getting Things Done」興衰的文章:2000 年代初有人以為搭配軟體就能把工作的難處交給機器,但沒有系統能替你決定做什麼。他說實際管用的流程多半很粗,例如和客戶每週通話一次、開 office hours、用 Trello 板追進度。
他說 email 適合傳資訊,像一台很好的傳真機,不適合用來協作;偶爾新的來信沒問題。想改變團隊習慣,就先從自己能控制的流程做起,例如先講好「週一中午前把草稿放進共用資料夾」,再順勢拉別人進來。
Lex 問該不該直接打電話。他說從分散式系統的角度,同步通常更有效率,人聲的資訊也多;他認為付出越多心力,關係感覺越強,社群媒體拿掉了摩擦反而讓人覺得沒那麼社交,並說他和朋友每次通話結束就先排下一次。後面兩人聊 podcast 如何慢慢被學界接受。
Lex 問理論電腦科學哪裡迷人。他說自己偏愛證明「沒有演算法能做到」,並用 Turing 的對角線論證解釋:問題比演算法多得多,所以多數問題電腦解不了;Turing 再舉停機問題當第一個具體例子。這套反證法讓他覺得美。
Lex 讀出他論文裡談下界「穩固還是脆弱」的段落。他說平滑分析是 Spielman 等人提出的,替輸入加一點雜訊;他和合作者把它用到會變動的分散式網路上,每回合隨機加減幾條邊,甚至只加一條隨機邊。他說新投的論文顯示,這樣就能讓原本很難的下界不成立。
Lex 問神經網路能否被理論看懂。他說自己被 Max Tegmark 的看法說服:模型難以解釋並非本質,往後會變成工程學科;做 AI 的人日常也只是乘矩陣、調常數,所以不太擔心存在性威脅。Lex 補充了神經網路為何難分析。
Lex 問 Twitter 算不算一種小型 Skynet。他說自己好奇 1995 年碰到同樣的病毒會如何,認為決策會更在地;他也認為 Twitter 帶來的 dunk 心態,讓公衛官員像「不讓對方得一寸」那樣說話,例如不敢說打完疫苗可以放鬆。
他說自己認識的複雜度理論家都確信 P 不等於 NP,並認為證明終究會出現,因為他覺得理論電腦科學許多結果是在包裝更深的數學,但也說這是很大的外推;他舉自己用 Shannon 的訊源編碼定理重證了下界。Lex 問數學是發現還是發明,他說自己大概站在「發現」這一邊。
他建議照出版業既有的流程走:非小說類先找經紀人,由經紀人賣給出版社,拿到預付款後才寫。他 21 歲就賣出第一本書,現在是第七本。Lex 說自己不想把錢花在低效率的系統上,他則說運氣好,遇到的經紀人和編輯都很好。
Lex 問關係是否與生產力衝突。他說壞事一定會發生,人際關係是緩衝,人腦也是為社交而生,所以現在把「關係擺第一」。談到死亡,他說要現在就活得自己能認同;他提到 David Brooks 的悼詞美德與履歷美德,也說依準則生活會帶來韌性。
Lex 問生命的意義。他說「直覺上這樣對、那樣不對」能防止一切淪為任意;並引 Karen Armstrong 的《The Case for God》,說宗教在啟蒙之前是理解這些直覺的作業系統,用儀式與信念對齊它們。他認為以「命題缺乏證據」批評宗教,是啟蒙之後才有的角度。
Lex 想知道宗教退場後,這些傾向會去哪裡。他說自己不太虔誠,但覺得取代宗教的也許是回到更成熟的宗教;對一般人,宗教的運作是「活得像它是真的」。他也承認自己在這個話題上站得不穩。Lex 最後半開玩笑地說,也許 AI 會成為人們尋找的新神,或只會吐出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