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可理解、互補性與軸子

Lex 問物理最美的想法是什麼。Wilczek 說是世界能被簡潔又精確地描述。理論與實驗兩個不同的世界非得吻合不可，否則大家會很不安。

Lex 說也許有些東西是人腦與科學工具都碰不到的。Wilczek 回應：基本物理很成功，但暗物質還不知道是什麼，化學的方程式除了很簡單的情況都很難解，定律也沒說起點該是什麼，混沌又限制了推演。

Lex 問書裡的「世界是否體現美的概念」。Wilczek 談柏拉圖的正多面體、現代物理更強的對稱，並說人類演化出來的審美和世界的結構對得上。簡單病毒的蛋白外殼與花椰菜的碎形，也是同一個規則重複做的結果。

Lex 請他簡述時空的歷史。Wilczek 把 138 億年壓成一年：恐龍出現在聖誕節，大滅絕在 12 月 30 日。他又以每秒約 40 幅畫面的視覺處理速度估算，一個人一生有幾十億次有意義的念頭，所以人在時空裡並不渺小。

Lex 談想法在人與人之間演化。Wilczek 說一旦加入互動，可能性就呈指數成長，連西洋棋人類也無法徹底理解；世界因此取之不盡，不會有任何有意義的萬物理論。

Lex 問怎麼想大霹靂。Wilczek 先澄清不是炸彈在空無的空間裡爆開，而是處處都是極熱極密的均勻電漿。往回推溫度會變無限大，方程式失效，用現有方程式得不出大霹靂之前的合理圖像，要靠別的方程式。

Lex 問人類能不能弄清大霹靂之前。Wilczek 對觀測與理解都樂觀，寄望重力波與微波背景，並提到在太陽系尺度上放置雷射來偵測長波長重力波的構想。

Lex 問均勻的初始湯怎麼長出無毛猿。Wilczek 說密度有約萬分之一的起伏，重力讓物質聚成恆星與行星；碳能做出骨架又能被陽光打斷鍵，才有生化。物理、化學與化石紀錄是互補而非互相矛盾的說法。

Lex 問宇宙中有沒有別的智慧文明。Wilczek 說地球冷卻後生命很快出現，所以生命的條件大概到處都有；智慧卻晚得多、偶然得多，銀河系裡只有我們也說得通，他自己的看法每天不同。

Lex 說生命的定義是最根本的問題之一。Wilczek 認為問題本身太模糊，更有用的是問物質有哪些狀態，例如液晶（細胞膜）與時間晶體，並看有沒有一類能自我複製、發展、處理資訊。Lex 反駁答案可以比問題更精確，他同意，說力、能量這類日常用詞也是這樣被收編成科學術語。

Lex 問泛心論與意識的物理。Wilczek 想先研究自我覺察：系統看著自己的狀態並做出反應，遞迴神經網路是入口。他預期會冒出類似潛意識的部分，Lex 則談機器人互動中表現意識的用處。

Lex 轉述 Sarah Walker 的疑慮：觀察者也是被觀察的一部分，工具可能不夠。Wilczek 說可借助電腦與儀器，用 QCD 的夸克禁閉為例：人算不出來，機器算得出來。

Lex 說要往不同方向跳出框架思考。Wilczek 說他把這提升成承襲波耳的互補性原理：要用不同方式思考同一件事。互補性是這本書的收尾，意思是同一個系統可有彼此不相容、卻都對的描述；量子力學的位置與動量、處理波函數的方式像雕大衛或維納斯，只能選一個。愛因斯坦對此很不自在。

Wilczek 把互補性用到自由意志與決定論，Lex 說兩者既是幻覺也不是，Wilczek 同意。接著談哥白尼、達爾文、心智來自物質這幾堂謙卑課，以及接受宇宙的喜悅與互補性帶來的寬容。

Lex 覺得「我是自己行動的決定者、同時又不是」很繞。Wilczek 認為這會連到自我覺察：上帝視角可以是決定論，大腦自己的視角卻經驗到選擇，這在心理學與法律裡不可或缺。他也坦承這是對未來理解的推測。

Lex 問宇宙中最小的是什麼。Wilczek 說就目前所知，基本粒子在數學上是點，沒有內部結構；存在的意思是方程式定義的實體在世界上大量存在，而且每一個都一樣。夸克總是結合在質子裡，但高能時能短暫自由傳播，留下軌跡，這正是他得獎的預測。

Lex 問夸克靠得越近、作用越弱為何成立。Wilczek 說這牽涉量子力學與相對論，用橡皮筋比喻拉越遠越緊，並說他們找到了基本上唯一合乎要求的方程式，現在對 QCD 的檢驗已是計算背景。

Lex 問強核力和夸克之間的作用。Wilczek 說夸克與膠子之於核物理，像電子與光子之於原子；質子與中子像是原子，核力則像分子間的殘餘力。他把 QCD 說成「QED on steroids」：八個膠子、三種色荷，早期宇宙在高能下變得簡單。

Lex 問軸子與強 CP 問題。Wilczek 先解釋電荷共軛、宇稱、時間反演，說 CPT 是準確的對稱，但 Cronin 與 Fitch 在 1960 年代中發現時間反演並不完全對稱。理論只容許兩種違反方式，一種出現了，另一種為什麼沒出現就是問題。

有個有希望的提案是把那個耦合強度當成會演化的場，它會停在讓定律近乎對稱的值，殘餘振盪就是軸子。算出的量剛好像暗物質。Lex 問是否已有驗證，他說目前的訊號都不令人信服，要靠新型天線，希望未來幾年或幾十年內檢驗。

Lex 問時間晶體。Wilczek 說晶體是原子在空間的規則排列，時間晶體則是物質自發在時間上有重複的規則；看起來像永動機，但那是能量最低的狀態，抽不出能量，所以不違反熱力學。

Lex 問萬物理論有多近。Wilczek 說有的話很好、美學上也令人滿意，但大概沒什麼用，至少可預見的未來不會：現有理論足以應付所有技術與絕大多數天文問題，最明顯的例外是極早期宇宙。

Lex 轉述 Eric Weinstein 的想法：新物理或許讓人能破解現實。Wilczek 說 1970 年代到 1980 年代初的突破對火箭設計幾乎沒有影響，他覺得這比較像是生物學那一類的問題；未來更像是送出能對話的心智與機器，而非人體。Lex 提出延壽與人機混合。

Lex 請他給年輕人建議。Wilczek 給三點：撒開網看哪些領域有活力、讀大師的原著並了解所研究主題的歷史、盡早把微積分、群論與電腦等基礎練成母語。Lex 提到傳記，他同意。

Lex 問他怕不怕死。Wilczek 說用探索與利用的取捨來想：預期利用期越長，探索就該越多。他說五十歲時 Freeman Dyson 對他說的話讓他覺得有幾分道理，不必再追最新的高深發展；他仍在機器學習等方向探索，物理上則轉向利用既有成果，例如協助設計偵測軸子的天線。

Lex 問這份賺不來的禮物為何這麼好。Wilczek 說是家人、很大的朋友圈、希望能留下比自己更久的機構，以及做出成果被認可後想再做更多的正回饋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