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宇宙意義，只有自己造的

Lex 引 Greene 書中所錄、Bertrand Russell 1948 年對宇宙終將死寂的悲觀發言；Greene 回應，正因為我們只是宇宙裡短暫存在的有序結構，才更值得珍惜與感激。

借用 Schrödinger《生命是什麼》的提問，Greene 認為生命與非生命之間沒有明確界線，是一個連續光譜；太陽這種低熵能量來源加上合適的行星，可能是生命出現的常見條件。

被問到起源、多細胞、意識這幾關哪個最難時，Greene 認為是意識；他舉 6500 萬年前隕石滅絕恐龍為例，說明地球上多數生命存在了幾十億年都沒有這種自我覺察的能力。

兩人討論意識與智能雖然不同但緊密相關，帶出哲學家 David Chalmers 所說的「意識的難題」——為什麼一群本身沒有情感的粒子組合起來，會產生內在的主觀世界。

主持人提出意識或許只是幫助人與人溝通的一種機制；Greene 則轉述 Feynman 談玫瑰的說法回應——理解一朵花的物理成因不會削弱美感，反而會增加對它的讚嘆。

Greene 從大學時期就被重力與量子力學如何統一這個問題吸引，投入至今三十年；他仍抱著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答案的希望，但也坦言進展常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說明真正讓自己著迷的是弦論要求存在額外的空間維度；回憶在牛津念研究所時，和同學花大量時間鑽研這些額外維度可能的幾何形狀。

討論這些額外維度究竟是真實存在、只是被緊緊蜷縮到太小而觀測不到，還是純粹的數學工具；大型強子對撞機（LHC）是少數有機會捕捉到其訊號的實驗場所之一，但至今仍未成功。

Greene 指出諾貝爾獎向來只頒給已被證實為真實存在的東西，弦論目前太過假設性，嚴格來說該叫「弦假說」而不是「弦理論」。

談到 Peter Woit、Sabine Hossenfelder 等批評者，Greene 認為健康的辯論是好事，但更有價值的貢獻是提出更好的想法，而不是一味攻擊既有的理論。

Greene 傾向認為時間是從更底層的東西湧現而出，不是宇宙本來就有的基本量；他也認為因果律很可能只在巨觀尺度才真正成立。

依據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往未來旅行在物理上完全成立，接近光速航行或延長壽命都算；回到過去則爭議大得多，蟲洞在數學上被允許，但可能需要目前未知的奇異物質才撐得開。

Greene 主張傳統意義上「自己是行動最終源頭」的自由意志沒有物理基礎；但人類確實擁有遠比石頭、水瓶豐富得多的行為可能性，這種複雜的行為範圍，就是他所說真正的自由。

談到黑洞照片首次公開時的感受，他形容那是興奮混雜著一種接近渴望的心情——從 1915 年愛因斯坦寫下廣義相對論方程式，到終於能親眼看見黑洞的直接影像，是理論走向具體證據的漫長旅程。

暴脹宇宙論自 1980 年代初主導至今，能解釋夜空溫度的微小差異，但連早期創建者之一 Paul Steinhardt 都轉而質疑它；暗能量的數值換算成量子重力的單位，會是小數點後跟著約 120 個零，這個怪異的數字至今沒有令人滿意的解釋。

Roger Penrose 提出「共形循環宇宙學」，主張大霹靂前後的訊息可能互相延續；Greene 坦言自己沒有深入研究過，但直覺上覺得這比較像是為了解決問題硬湊出來的解釋，而不是自然浮現的結果。

借德雷克方程式討論外星文明，Greene 認為就統計上來說，宇宙夠大，有意識、能建立文明的外星文明數量可能不少；但生命演化出意識與文明這個特定的跳躍，他傾向認為機率很低，是相當罕見的一步。他從小受 Star Trek 影響，希望自己這個悲觀推測是錯的。

被直接問到費米悖論，Greene 認為最直接的解釋是外星文明本來就稀少，而不是他們刻意躲著我們；他也提到，就算大家都有意識，彼此之間也未必有共通的溝通方式，語言本身可能就是障礙。

Greene 認為在不涉及蟲洞或接近光速航行的前提下，太空殖民說到底是工程挑戰，不是物理問題；接近光速航行則能靠時間膨脹，讓人在有生之年抵達遙遠得多的地方。

兩人聊到移民火星的夢想，Greene 說自己願意接受單程旅程；但也坦言真正把自己代入那個處境會感到恐懼，因為那是一種不能回頭的告別，逼著人直接面對自己的有限。

Greene 提到《死亡否認》這本書對自己影響很深，也談到心理學界的恐懼管理理論——實驗證實，只要暗示人們想起自己終將一死，行為就會出現可測量的變化；他認為文化本身有一部分作用，就是讓人不必時時刻刻面對這種終將一死的意識。

Greene 認為即使是人工系統，只要它真正理解熱力學第二定律，遲早也會意識到自己終將瓦解；兩人以「人類與機器人一起喝啤酒、仰望星空」作結，把對話從生命的意義收在對死亡的討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