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all Ferguson 談大學、貨幣與文明存續

Ferguson 說明美國高等教育瀰漫一種不能講錯話的恐懼，教授與學生都在自我審查，因此決定辦一所新大學。

他說機器學習圈也容不下質疑，連在課堂上說「這條路可能走不通」都需要勇氣；人文學科的自我審查氛圍，會像傳染病一樣蔓延到理工科系。

他主張把《芝加哥原則》寫進校規，讓政治立場留在教室門外，師生不管立場如何都能公開辯論而不怕被究責。

辦校過程仿照新創：先辦暑期班收留被取消文化波及的教授，隔年推碩士班（主攻領導力與應用史學），大學部要等更後面才開。

顧問群橫跨政治光譜，包括被迫離開波特蘭州大的 Peter Boghossian、在英國遭校方調查的 Kathleen Stock，還有 Steven Pinker、Arthur Brooks、Larry Summers 這些學界重量級人物。

他也想邀 Sam Harris 加入，形容對方是「敢自己一個人自由思考」的代表；University of Austin 也得示範怎麼公開激烈辯論，辯論完還能一起喝一杯。

他舉曼哈頓計畫、Bletchley Park 破解德軍密碼為例，說明沒有大學，二戰的科技優勢打不出來；但科學脫離人文也可能走向瘋狂。

一位英國學者向他求助，因為校方的多元平等辦公室要求「去殖民化課綱」，等於先決定該教什麼，他認為這違反學術自由。

他呼籲 Elon Musk、Peter Thiel、Stephen Schwarzman 這一代科技新貴，別只是捐錢幫大樓冠名，該像上個世紀的富豪一樣出資辦新大學。

貨幣最早不是硬幣，而是約五千年前美索不達米亞用來記錄債權債務關係的泥板；硬幣要到古希臘才出現。

不管是紙鈔、硬幣還是數位帳戶，本質上都只是承載債權債務關係的符號，整個系統能不能運作，靠的是人與人互相信任。

他認為比特幣不是為了對抗通膨而生，而是網路需要一套自己的支付系統，靠運算與加密技術做到點對點驗證，不必透過銀行。

他借用朋友的說法，形容比特幣目前比較像「數位黃金的選擇權」，波動大是因為市場還在賭這場實驗會不會成功。

他說戰爭是掌權者互相誤判的結果，金融機構攔不住；但在法治薄弱的地方，加密貨幣能成為一種可攜帶的保值工具。

他舉匯款為例：窮國移工匯錢回家的手續費高得離譜，金融科技能把交易成本壓到接近零，讓錢真正留在需要的人手上。

他認為十四世紀中葉的黑死病是史上最嚴重的瘟疫，部分地區死亡率高達三到五成，整座城鎮被清空；二戰東線戰場是他心目中的第二慘。

他提出兩個爭議性的反事實：一戰時如果英國不參戰，德國可能提早在 1916 年打贏，後面就不會有布爾什維克革命，希特勒也可能只是個失意的畫家；二戰前張伯倫在慕尼黑用時間換空間，卻沒看到希特勒也在利用這段時間備戰，邱吉爾當時聲望很低，常被噓下台。

他說危機當下不能只等更多數據；真正的領導是願意先付出成本、擋下一場沒人看得見的災難，而且通常得不到任何感謝。

他早在疫情爆發前就開始寫這本談災難史的新書，靈感來自重新閱讀科幻小說；武漢傳出不明肺炎消息時，他的直覺是「這像極了科幻小說的開頭」。

他不認同「疫情爆發是因為川普、強森這些民粹領袖太糟」的說法，真正的問題出在公衛官僚體系，包括美國 CDC 檢測系統整個失靈。

他認為只要疫苗做對，其他都可以被原諒，Operation Warp Speed 是那段時間少數真正成功的政策；但他也認為，這個成功後來被少數科技平台養大的反疫苗網路蓋過，因為那些平台的商業模式本來就靠衝突與極端言論賺錢。

他說自己樂觀，一部分是因為美國的制度設計本來就是為了防止共和國走向獨裁，一部分是因為美國持續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才前來一展長才。

他說不用去 Oculus 找虛擬實境，真正的模擬早就在腦子裡：讀普魯斯特這些偉大作家，把他們寫下的經驗拿來對照自己的人生，就是最深刻的進入模擬。

他坦言自己習慣把內心的不安通通轉成工作動力，笑稱工作癮是最有生產力的一種上癮，也希望大學能教年輕人這樣安頓自己的情緒。

他認為個人的一生太短，真正的社會契約是活人、死人與尚未出生的人之間的約定；寫書、辦大學，都是為了把文明交給還沒出生的人。

他說教歷史的理由之一，是提醒活在承平時代的年輕人：文明其實像一層薄膜，很容易被打破；他也引用一位波蘭知識分子在《The Captive Mind》裡的說法，形容文明徹底崩潰、連基本人身安全都不存在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