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2682022-03-052:49:41
科學怎麼被收編:納粹與菸草業
Robert Proctor
史丹佛科學史學者 Robert Proctor 談科學如何在納粹德國與菸草業手上,從中立的工具變成意識形態的共犯。
Robert Proctor: Nazi Science and Ideology | Lex Fridman Podcast #268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科學不是意識形態的受害者,是協作者:Proctor 主張納粹德國的科學界不是被動地被裹脅,而是全力參與了種族滅絕的每個環節;他認為多數科學家其實是狹隘的「造零件的人」,只想把手上的技術問題做好,很少去想這個零件最後被用在哪裡。
- 收編科學家靠的是「宏大意義感」,不是威脅:他以 Goebbels 能在十五分鐘內把同一群聽眾煽動成共產主義者、資本主義者或納粹分子為例,說明意識形態真正的威力在於那股「願景」的感染力,跟內容對不對沒有太大關係;Lex 則把這個機制拿去類比 Jeffrey Epstein——身邊的科學家未必認同他,只是沒有去細想自己在替什麼樣的目的服務。
- 「淨化」的邏輯同時撐起種族政策與公衛政策:Proctor 指出,把猶太人比喻成癌細胞、把絕育與種族清洗跟清除致癌物、推廣乳房自我檢查擺在同一套語言底下,是納粹自己講的「全都是同一件事」;而他也提到美國的種族隔離與絕育制度其實比納粹更早,這個對照是他長年研究得出的結論,不是各自獨立的巧合。
- 懷疑本身可以是一種商品:菸草業在 1981 年一份內部備忘錄裡寫「我們不只做香菸,我們也做懷疑」,Proctor 說他們甚至實測過一支宣傳影片能讓多少比例的人不再相信香菸致癌;他認為這套「用研究包裝懷疑」的劇本後來被氣候變遷否定論整套照搬。
- 大學裡真正的權力常常不在教職員手上:他用 Philip Morris 出資史丹佛醫學院「友善研究」、把病因從香菸轉移到基因與飲食的往事,說明金主與行政單位往往比教授更容易被收編,即使師生投票反對撤資,企業自己算過公關成本後仍可能主動撤出。
- 對未來的希望來自大自然的韌性:他提到被砍伐殆盡的紅杉林,地下根系其實從沒死過,一千年後仍會重新長出老林;這個例子成為他回應「人類文明會不會自己毀掉自己」這個問題時,少數帶著樂觀色彩的收尾。
時間軸26 段
Proctor 主張科學在納粹德國不是消極的受害者,而是全力協助種族滅絕各個環節的協作者;這集要拆解的正是科學跟意識形態怎麼纏在一起。
研發集中營用氰化物的化學家心裡在想什麼,Proctor 說沒人知道答案;但他認為多數科學訓練本來就是在教人「把零件造好」,這種狹隘的技術官僚心態很容易被工具化。
從 Jeffrey Epstein 帶到 Werner von Braun:一個有魅力的人只要讓你覺得自己手上的小東西有宏大意義,就足以讓人不去多想後果;von Braun 本人是黨衛隊軍官、用集中營奴工造 V2 飛彈,戰後卻成了美國太空計畫的關鍵人物。
Goebbels 能用同一套表演術,在十五分鐘內把群眾分別煽動成共產主義者、資本主義者或納粹分子;Proctor 認為這說明真正有威力的是「願景」本身的感染力,不是內容合不合理。
Proctor 說納粹把猶太人比喻成癌細胞、把絕育與清除致癌物擺在同一套「淨化」語言底下;他也指出美國的種族隔離與絕育制度其實比納粹更早,納粹當年還羨慕過美國。
談到建築物改名、拆除納粹學者畫像的爭議,Proctor 主張多數情況下該加牌匾說明而不是直接抹除,並以某位納粹大學校長的畫像跟 Caltech 一棟建築的例子做對照。
Lex 拿 Joe Rogan 因為訪問疫苗懷疑論者而被要求下架的爭議問 Proctor:科學上的假訊息該由誰來認定;兩人談到平台審查的政治傾向,以及大眾對科學的不信任是怎麼累積出來的。
兩人討論 Anthony Fauci 作為 COVID 期間的公衛代表人物是否稱職;Lex 認為問題不在能力而在真誠與威信,呼籲科學家不要對大眾打公關牌、不要把大眾當笨蛋。
談到納粹德國裡什麼才算英雄行為,Proctor 說比起單次挺身而出,他更看重長期有效的堅持;由此帶出他常說的「起因的起因」——香菸致癌,但是什麼導致人去抽菸。
Proctor 引用自己的說法:香菸殺的人比所有的鐵、所有的火藥加起來還多;他解釋菸草業如何讓自己在政策討論裡「隱形」,靠遊說國會議員、跟石油業合流催生茶黨來維持這種隱形。
Proctor 談菸草業高層常見的自我合理化:反正不是我做也會有別人做;他也提到 R.J. Reynolds 內部有個叫 Project SCUM 的企劃,鎖定舊金山的遊民與同志族群推銷香菸。
談到菸草業該不該對癮君子的死負責;Proctor 指出全球每年仍消耗約六兆根香菸,多到能連成一條從地球到太陽再回來的菸鏈,但美國年消耗量已經從 1981 年高峰的 6,400 億根,跌到只剩約 2,400 億根,回到 1940 年的水準。
兩人聊到反酒駕運動、安全帶普及如何讓某些行為從「正常」變成「不正常」;同樣的模式後來套用在禁菸令上,讓抽菸從社交場合的常態變成需要偷偷摸摸的行為。
Proctor 回顧自己原本想申請去蘇聯做研究,陰錯陽差拿到德國的 Fulbright;他在東西德的圖書館裡翻遍納粹時期的醫學期刊,發現醫師與精神科醫師入黨比例是所有職業裡最高的。
Proctor 說他讀資料時愈來愈困惑:納粹是全世界第一個認定石綿致病、第一個推廣乳房自我檢查、第一個禁止對孕婦照 X 光的政權;這些進步的公衛政策跟種族清洗政策,其實出自同一套「淨化」邏輯。
Proctor 提醒,一旦意識形態跟戰爭綁在一起後果會非常慘烈;兩人接著聊到軍方長期資助基礎科學研究的歷史,以及美中兩國在自主武器上的軍備競賽讓 Lex 感到不安。
Proctor 說他有同事長期替菸草公司出庭作證,形容那是一支「隱形的傭兵歷史學家大軍」;兩人也談到史丹佛新設的永續學院很可能會由石油業出資。
Proctor 談他自己命名的學門「agnotology」(無知的研究),並引用菸草業 1981 年外流的備忘錄:「我們不只做香菸,也做懷疑」;他們甚至測過一支宣傳影片能讓多少人不再相信香菸致癌。
話題轉到馬克思主義、批判種族理論與性別研究是否讓意識形態滲進了學術圈;Proctor 認為大學的招生與聘任本質上更接近「拒絕委員會」,真正的權力在於誰控制生產工具。
兩人討論人類起源的研究怎麼界定「什麼才算人」;Proctor 指出二戰後因為納粹把人「去人性化」的歷史太沉重,學界反而不敢說任何化石「不夠格當人」,這種心理防衛延續到今天的研究。
Proctor 談自己收集琥珀與各種石頭的興趣,帶出業餘愛好者(amateur,字源就是「愛」)常常比專業人士更投入;他認為未來的科學與技術發展也會愈來愈像一種嗜好。
提到化學家朋友 Lee Cronin 認為若把地球演化重跑一次,連生物化學的基礎都可能完全不同;兩人也聊到科學上怎麼分辨一個痕跡是自然形成還是人為留下(考古學上的 taphonomy),以及最早的人類藝術大約在五、六萬年前才出現。
兩人聊到平地說、尼斯湖水怪這類陰謀論;Proctor 認為重點不在邏輯通不通,而是這類想法能多快形成一個大型社群,這反映的是大眾對科學與政府機構的信任正在瓦解。
Proctor 說他原本想申請去蘇聯研究拉馬克主義遺傳學跟反納粹之間的關聯,卻被拒發簽證,最後才轉去做德國研究,一寫就是兩本關於納粹德國的書;他說這是「歷史選擇了我們,就像我們選擇歷史一樣」。
Lex 問起那個年代的當事人是否還在世,Proctor 說多數已經不在了,讀那些沒人讀過的納粹醫學期刊反而比訪談更有價值;被問到什麼給他希望時,他提到被砍伐殆盡的紅杉林,地下根系其實從沒死過,一千年後仍會重新長出老林。
兩人聊起「這一層地殼的意義是什麼」,用浣熊、老樹、魚各自的視角比喻生命意義的相對性;也談到六千六百萬年前滅絕恐龍的那顆隕石,猜想地球史上會不會曾經出現過又滅絕、什麼痕跡都沒留下的另一個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