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經濟學家談馬克思與資本主義

他認為經濟學該解釋人類怎麼靠開採能量把文明撐到遠高於自然基準線的水準，而做這件事該用工程學的微分方程與穩定性分析，不是主流經濟學慣用的差分方程。

帶著走過經濟學流派史：重農學派認為財富全部來自土地，亞當斯密的古典學派則主張價值來自勞動，替後來馬克思的理論鋪路。

新古典學派用邊際效用取代勞動價值，把一切都放在均衡框架裡分析，還有「貨幣幻覺」這種說法，暗示真正在意貨幣的人反而不懂經濟學。

凱因斯的貢獻是指出投資決策必須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只能靠外推現況去猜，這正是景氣循環、泡沫與崩盤的根源。

奧地利學派承認市場會偏離均衡，熊彼得更進一步：企業家需要融資才能把點子變成事業，這讓貨幣創造成為資本主義活力的核心。

他把現代貨幣理論（MMT）講成「本質上就是會計學」：用複式簿記證明貨幣不是像黃金那樣的商品，而是銀行體系的負債。

他回應馬斯克在推特上說政府不該一直赤字，主張政府赤字就是在替民間創造貨幣；也引 Augusto Graziani 的說法，指出一筆貨幣交易其實牽涉買方、賣方與銀行三方。

談馬克思的黑格爾辯證法根源，也講到自己在雪梨大學求學時因為一場哲學課罷課而接觸馬克思，後來罷課逼得校方成立政治經濟學系。

解釋馬克思商品理論的核心：每個商品都有交換價值（生產成本）與使用價值（能拿來做什麼），資本主義的重點正是大量生產、只為了賣。

工人只需六小時就能生產出維持自己生計的價值，但要在工廠做滿十二小時，中間六小時的落差就是剩餘價值，也是資本家利潤的來源。

馬克思的價值論基礎是客觀的（投入多少勞動），但一旦談到工人會反抗被當成商品對待，就進入主觀、政治的層次；他也認為機器和勞動一樣能帶來剩餘價值，年輕時在讀書會提出這點還被同學取笑。

講馬克思當記者時報導農民被趕出森林、失去封建權利，後來自己也被逐出普魯士，還有他年輕時寫給 Jenny von Westphalen 的情詩；接著談他在《Grundrisse》的註腳裡寫下機器的使用價值大於交換價值，他認為這跟馬克思後來在《資本論》說機器產出不可能超過成本自相矛盾。

馬克思理論的核心是「利潤率下降趨勢」：資本家會被逼著更用力壓榨工人，最終逼出革命；他也聊到歐洲福利國家算不算社會主義、法西斯主義是不是另一種社會主義，再帶到匈牙利經濟學者 Kornai 對社會主義為何失敗的解釋——蘇聯是在工業化程度很低的落後經濟硬推工業化，把資源動員到過度雇用的地步。

用赫魯雪夫在聯合國脫鞋敲桌「我們會埋葬你們」的故事，說明蘇聯真正輸的地方是商品的多樣性，東方消費者反而羨慕西方能買到的東西。

他引李嘉圖的說法：稀缺性只適用在無法量產的東西（名畫、稀有酒），資本主義真正的核心是能大量製造的商品，跟稀缺性無關；也聊到火星殖民地該怎麼分配資源。

被問到馬克思的思想是否必然導向史達林主義，他認為某種程度上是，但關鍵在於布爾什維克主張能跳過資本主義階段直接進入社會主義；話題也帶到金融不穩定假說提出者 Hyman Minsky 的身世。

引 Kornai 的框架：資本主義是需求約束、社會主義是資源約束，資本主義因為企業互相競爭市占率，工廠會蓋出遠超過實際需求的產能；他也用自己造訪古巴的親身經歷，說明短缺經濟怎麼讓人失去工作動機。

從美國工廠因為工資便宜外移到中國談起，也講到自己多次造訪中國二、三、四線城市的觀察，以及工業化怎麼打下「大家都吃得飽」的物質基礎，還辯論了「無知是否才是幸福」。

舉澳洲光纖網路被兩黨政治人物改成銅線、網速掉到世界五六十名的例子，對比中國由工程師出身的官員做基礎建設決策；也談到中國從毛澤東時代到現在，一般人的自由與生活水準有巨大的改善。

他批評新自由主義追求的效率會讓系統變得容易崩潰，健康的系統要能承受意外；話題轉向氣候變遷，指出人腦、經濟與生物圈都是複雜系統，他認為保險機制應付不了系統性的災難；接著點名諾貝爾獎得主 Nordhaus 假設氣候只影響「沒有屋頂遮蔽」的產業。

點名 Richard Tol 的模型把墨西哥灣流消失算成讓全球 GDP 上升 1.1%；他認為這些模型漏算了降雨的變化，是他從業以來讀過最糟的研究之一。

討論人類能不能靠創新走出氣候危機，人造肉是其中一個例子；也提到人類文明剛好建立在氣候異常穩定的一萬兩千年上，一旦氣候失控，連戰爭與新型武器帶來的毀滅風險都會被放大。

他認為人類該把地球大部分留給其他物種、學著尊重生命而不是宰制；也介紹自己設計的系統動力學軟體 Minsky，想把經濟、生態這些複雜系統的互動視覺化，順便釐清這跟 AI 學者 Marvin Minsky 沒有關係。

從 1992 年用 Mathematica 做出第一個模型講起，說明怎麼在明斯基的框架裡放進「資本家投資多於或少於利潤」這個變數，重現出資本主義自己會製造出的景氣循環；模型裡借錢的只有資本家，但債務越堆越高時，銀行拿走的份額上升，剛好對應工人薪資份額下降，等於工人在買單。

他主張信貸（債務的年增額）本身就是總需求的一部分，這點被以 Paul Krugman 為代表的主流經濟學否定；他引英格蘭銀行 2014 年的說法佐證，並提到 2008 年金融危機前後，信貸占 GDP 比例出現二十個百分點的劇烈翻轉。

用貨幣理論家 Silvio Gesell 的構想與奧地利沃格爾鎮的實驗說明，貨幣會貶值反而會讓大家更願意花錢，那次實驗一度讓失業率降到零；他也解釋惡性通膨通常發生在實體資源被大量摧毀後、政府硬印鈔票填補的時候，凡爾賽條約後的德國就是這樣。

他指出 1920 年代柯立芝總統以政府預算有盈餘自豪，卻沒注意到民間每年借款占 GDP 高達 5%，保證金負債從 GDP 的 0.5% 一路衝到 13%，這股借來的錢撐起股市與房市，一旦逆轉就成了大蕭條的引信。

他總結：政府在法定貨幣體系底下維持赤字是正常運作的特徵而非 bug，一味追求政府盈餘反而是在犧牲窮人；接著聊到自己那則爆紅推文「人類個體很聰明，集體卻很愚蠢」，認為人類靠共享信念崛起，但信念也可能反過來害了自己。

他認為人類可以把生產與廢棄物移到外太空，那裡不會有耗竭地球資源的問題；長遠來看，把生命帶離地球是延續生命的責任。

他認為機器人與 AI 最終會取代大部分勞動；要做出真正有想像力的 AI，得讓它有情感、會怕死，就像人類的智能是在生存壓力下演化出來的，代價是你控制不了它；也用姪女六個月大就展現反骨個性的家庭趣事，比喻創造 AI 就像生小孩，沒辦法完全控制它會長成什麼樣子。

他建議想學經濟的人去念系統動力學或工程，再回頭應用到經濟問題上，因為大學的經濟學教育本身就是過時的技術；也講了一個大學同學聚會的故事，那些選擇安穩會計工作的老同學反而說，寧願過他這種顛沛卻忠於自己的人生。

他說最近五年因為讀到主流經濟學家怎麼處理氣候變遷的論文而陷入憂鬱，尤其是 Richard Tol 那篇拿「不同地區的溫差與所得差距」去推論氣候變遷對 GDP 衝擊的論文，邏輯荒謬到讓他崩潰，是妻子的一句話把他拉了回來。

他聊到馬克思年輕時瘋狂愛上 Jenny 並寫情詩給她，一生窮困、靠恩格斯接濟；談到自己對死亡的態度，說自己不信有來生，是無神論者也是不可知論者；最後被問到希望怎麼被記住，他說希望是那個把經濟學和對生命的珍視結合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