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生態學家，聊生物設計與愛

對談從「宇宙算不算一台會設計美的機器」開場；Oxman 把自然定義成「所有不是人造物的東西」，並引用生態學者 Ron Milo 的計算——2020 年是人造物總重量第一次超過地球生物量的一年。

她提出願景：如果什麼都用「長」的而不是「做」的，長出一台 iPhone 或一輛車會是什麼樣子；她把這個問題當成公司要不要成立的判準，口號是「讓一切用長的」。

她把自然的智慧類比成需要放大的語言模型——不是要用人類知識取代自然，而是想量化各物種之間的「分子語言」，讓自然自己也能存取運算的頻寬。

新公司 Oxman 鎖定三個尺度同時開發：分子尺度找自然的通用語言（她稱之為「給自然的 iPhone」）、產品尺度做會生長分解的東西；第三個尺度 Lex 才要問就被她帶開話題，這集沒有回頭說明。她提到公司「十月」會公布部分新作品、「二月」開放實驗室參觀。

具體說明生長型產品的樣子：從二氧化碳或甲烷開始合成、變成一件被穿上身的東西，用完之後整個丟進土裡發芽，目標是做出全程可生物分解、可回收再利用的產品。

回顧她在 MIT 主持十年的媒介物質實驗室（Mediated Matter Group），怎麼用「運算樣板」的方法，讓蠶、蜜蜂、細菌這些「主角生物」各自去長出材料，而不是由人工形塑。

舉絲亭為例：一萬七千多隻蠶在機器人調控的光熱環境下吐絲，蓋出六公尺高、收藏進 MoMA 的展亭；團隊也意外發現蠶找不到垂直支撐時會吐出平面絲片，順勢用這個特性拼出圓頂。

團隊本來只是幫蠶搭樣板引導結繭位置，卻意外讓一萬七千隻互不合作的蠶表現出像蜂群一樣的協同行為；她藉此帶出「湧現」（多方向、不可預測）的概念，也提到團隊成員曾給出一條描述「賦權」（empowerment）的數學方程式。

談「合成蜂巢」計畫：先靠恆溫恆濕的環境讓麻州的蜜蜂撐過冬天不用冬眠，再把蜂后與隨行蜂群連同資訊素做成生命維持系統送上藍色起源的太空艙，返航後蜂群依然存活、產卵、吐蠟。

介紹用大腸桿菌色素做的死亡面具系列 Vespers，十五個面具分成「過去、現在、未來」三組，探討色素怎麼從表面滲進內部、由活菌重新長出圖案，象徵死亡與重生的循環。

談基因改造的倫理界線：曾有人建議她把發光基因轉殖進蠶身上做出會發光的絲裙，她直接拒絕；但她對大腸桿菌沒有同樣顧慮，判準是這個生物本身會不會因為被改造而受害。

說明「定向演化」怎麼被用在新實驗室的生長艙裡——同時做環境控制（光、濕度、溫度）與基因調控，目標包括模擬過去或未來某個時間點的氣候，測試那個時代的番茄嚐起來是什麼味道。

她提到一篇論文：把神經元放進培養皿接上乒乓球遊戲，這些神經元展現出類似意識的行為；她引用 Michael Levin 的說法，稱這種現象為「能動物質」（agential material）。

解釋植物之間確實有語言：剛割過的草會釋放「綠葉揮發物」警告鄰近的草葉，不是好聞的青草味而是求救訊號；她認為精準農業之所以總是慢半拍，是因為現在只能等作物已經枯黃才發現問題。

呼應 Neuralink 的類比，她提出「功能化香水」的構想——香水不只是給人聞的，而是能真的跟花園裡的植物互動，例如讓香水的分子去「邀請」而不是「誘騙」玫瑰花園做出反應。

她批評市面上標榜「生物基」的香水行銷話術——光是萃取五毫升玫瑰精油就要耗掉一萬叢玫瑰，還沒算進水資源；她拿 SFMOMA 的蝦殼展亭為例，說明設計必須算到整個能源與材料系統，不能只看單一產品。

她朗讀愛因斯坦寫給女兒的信——他認為愛才是真正驅動宇宙的力量，比萬有引力更根本；Oxman 說自己完全相信這件事，也點出信裡最打動她的一句，是愛因斯坦後悔沒能及時說出口的遺憾。

面對「什麼是美」的大哉問，她定義美就是「擁有能動性」，還引用 Buckminster Fuller 的話——解決問題時不想美，但做完不美就代表哪裡錯了；接著她把「賦權」（有方向的力量）跟「湧現」（多方向、不可預測）分開來談，主張設計的未來要打造出高度可控、卻主動放手失控的系統。

她把整個創作生涯歸功於「放手」與「暫時懸置懷疑」：從醫學院轉念建築、從 MIT 終身職跳出來創業，都是先放掉既定路徑才走到下一步；她也引用弗蘭克（Viktor Frankl）談人生意義有三種不同的驅動力。

談不完美——她刻意在死亡面具裡留下不對稱，呼應日本「侘寂」美學，主張改變才是唯一恆常的事；接著延伸到人與人之間，她認為缺陷本身就是脆弱，脆弱才是連結得以發生的「表面積」。

從人類第一項技術——火——聊到孤獨；她區分「獨處」跟「孤獨」是兩回事，也講到另一半無法忍受獨處，而她自己需要有創造性的獨處時光才能找回自己。

描述自己的創作習慣：在孤獨時聽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的錄音、讀自然期刊論文、重讀《戰爭與和平》，把「永恆的提問」跟「當下的技術」擺在一起，例如讀《白鯨記》對「他者」的描寫，直接催生了用黑色素做的曼德拉展亭。

談她怎麼找團隊成員：偏好有業界經驗的人，形容理想的人是「對現實上癮的夢想家」而不是「對夢想上癮的現實主義者」；面試時她會先問對方童年的回憶、聽的音樂，而不是先看履歷。

回到「什麼是生命」的大哉問——她從四億四千萬年前第一次生物大滅絕講起，藍綠菌與孢子植物怎麼靠死亡讓後來的種子植物有養分可用；她認為「生命」的定義完全取決於你用哪種生物的時間尺度去問這個問題。

聊到 AGI，她提到自己看過 Lex 訪問 Eliezer Yudkowsky 談 AI 存在風險那一集，形容自己「又怕又興奮」；她認為人類正從「資料、知識、智能」一路往「智慧」邁進，而 AGI 若真的取代了人類的能動性，或許正是自然重新取得能動性的開始。

談外星生命——她研究過的計算顯示，地球周圍出現生命的機率其實非常低，人類是某種「被選中的星球」；但她更傾向相信真正的問題不是有沒有外星生命，而是我們可能一直被自己聽不懂的生命形式包圍著，只是還無法溝通。

從音樂聊到電影——她好奇為什麼建築與雕塑很難讓人哭，音樂卻可以；她心目中最好的電影是《教父》與《2001 太空漫遊》，也提到自己參與了柯波拉正在拍的新片《大都會》（Megalopolis），討論用新材料重新想像未來城市。

她引用《The Sheltering Sky》裡的一句話——一生看過幾次滿月、又真正花時間欣賞過幾次；她說給年輕人的建議就是把注意力放回這些簡單的小事，接著回憶祖母家那座裝滿無花果樹、橄欖樹與蘑菇的小花園，對她來說那就是伊甸園。

聊給年輕人的建議——她引用父親教她的道理：不舒服的感覺才會逼你成長；她延伸成任何形式的成長都是痛的，並主張比起「事業」，更該去找自己的「天職」（calling），把工作、愛與生活活成同一件事。

節目尾聲兩人互相致謝——Oxman 說被認真傾聽、被在乎的感覺對她很重要，也開玩笑說自己投了他公司的工作申請、當場被「錄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