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aacson 談天才的心魔與超能力

Lex 問困難的童年對偉大人物是必要條件、催化劑還是巧合；Isaacson 說不是必要條件，但很多驅動力強的人確實是在駕馭童年的心魔，馬斯克正是這樣的例子。

Isaacson 說馬斯克在學校被霸凌，被推下水泥階梯、臉被打到認不出來，住院將近一週；回家後父親罵了他一個多小時，說他蠢，還站在打人的那一邊。母親 May Musk 對 Isaacson 說，馬斯克最大的危險就是變成他父親。

他說自己在紐奧良長大，父親是溫和的電機工程師，童年溫柔順遂，所以心魔少、驅力也少，比較沒有那種冒險的癮。

他歸納兩條準則：先駕馭自己的心魔，再認清自己的超能力；他自認個性比較像 Kimball Musk，同理心太重，不容易當強勢的管理者，掌管 CNN 三年才承認自己不是當高壓執行者的料，真正的長項是近距離觀察與寫作。

他把馬斯克的行動歸結成三個「宇宙級」目標：讓人類成為多星球物種、推動永續能源、確保 AI 對齊人類價值；他說這是真實的驅動力，不是講給員工聽的場面話。

他接著談其他傳記主角的坎坷起點：達文西是私生子、同性戀、左撇子又容易分心；Jennifer Doudna 被學校輔導老師說女生不碰科學，反而激起她的好勝心，父親丟給她一本談 DNA 結構的書《The Double Helix》，讓她確信女生也能當科學家。

他細數愛因斯坦在德國當猶太人、說話慢又被蘇黎世理工學院拒絕，論文也被駁回、找不到教職，只能在瑞士專利局當三等審核員，卻在 1905 年一口氣寫出三篇改寫物理學的論文，同一年還附了一篇補遺，就是 E=mc²。

他認為愛因斯坦、達文西、賈伯斯與馬斯克都是視覺型思考者，也說達文西有點讀寫障礙；他舉馬斯克在特斯拉產線質問「為什麼要六顆螺絲」、堅持拆到剩四顆，工程師測試後發現真的可行的例子。

他比較賈伯斯堅持蘋果軟硬體一手包辦、馬斯克把特斯拉電池與組裝全部收回自製；兩人都靠端到端的控制換取創新的自由，這正是美國過去四十年外包製造所失去的能力。

他說馬斯克堅持只靠視覺鏡頭、拿掉光達與雷達，理由是人類只靠雙眼就能開車；這種第一性原理思考也貫穿到全自駕的訓練方式，後來從規則式程式改成用海量真實路況影片訓練的 AI。

他說馬斯克半開玩笑地把世界當成一場遊戲，喜歡《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式的幽默感是他釋放心魔的出口；在這之前，Lex 也聊到自己跟 Zuckerberg 在元宇宙碰面、在匹茲堡被掃描出虛擬分身的經驗。

他提到 Woz 曾說如果換自己經營蘋果，公司會更溫和，但大概做不出 Macintosh 或 iPhone；賈伯斯和馬斯克都當面對他說過：你們這種人喜歡戴天鵝絨手套，東西爛就得直說，不然只會留下一群 B 咖。

他說賈伯斯的「A 咖」哲學也影響了馬斯克；收購前一天，馬斯克帶著兩位年輕表親進總部審查工程師寫的程式碼，接管後又要求全員在期限內表態是否要當「硬核、全力投入」的員工，不然就離開。

從 2022 年初偷偷買下股票，Twitter 打算給他董事席位、條件是停戰並把持股停在一成左右，到夏威夷發出「噴火龍」簡訊批評執行長，再到溫哥華打完一整夜《Elden Ring》後臨時發出收購要約。

他選在股市收盤後閃電結案、以「有因」為由開除三名高層，約可省下兩億美元；他發現特斯拉做全自駕與所有軟體的人，只有 Twitter 軟體人力的十分之一，於是分三輪裁員到只剩一成五，公式是：如果事後不用把刪掉的東西加回二成，就代表當初刪得不夠狠。

他說開國元勳是史上最強的團隊，富蘭克林是讓傑佛遜、亞當斯、華盛頓彼此妥協的黏著劑；Lex 接著整理出書中馬斯克用人的三個標準：卓越、可信賴、拚勁。Isaacson 說馬斯克靠「越級會議」直接跟基層工程師對話，因此拔擢工程師 Jacob McKenzie 接手卡關的 Raptor 引擎團隊。

他說馬斯克起初以為 Twitter 有一半人不忠誠，後來發現接近三分之二；他讓兩位年輕表親等人組成一支小隊（Isaacson 戲稱為「火槍手」），翻遍員工在內部 Slack 上的發言，抓出不夠「全力投入」的人。

談到時間管理，他說馬斯克不是同時多工，而是連續密集地在任務之間切換，一次只專心處理一件事。

他舉例馬斯克某個週五晚上十點突然下令，要兩百人隔天到場，只因「不衝就到不了火星」；相對地，他說達文西正好相反，靠分心與拖延反而看得見更大的規律。

他引用季辛吉的話——年輕時以為歷史是群體力量決定的，親身參與外交後才發現個人真的能改變歷史；他坦言傳記作者本來就有把敘事過度歸功給個人的傾向。

他說寫傳記的第一步是弄懂這個人的心智怎麼運作、什麼讓他做出想像的跳躍；想傳達一個想法的時候，就靠六個字——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說多數人其實都想找人聽自己說話，秘訣是不預設立場、不問誘導性問題；跟馬斯克對談要忍得住長達幾分鐘的沉默，不能急著把空白填滿。

Lex 提到自己最近訪問過 Netanyahu，因為排程只有一小時，很難真正突破一位魅力型政治人物築起的高牆；兩人聊到卸下心防需要花時間累積信任，不是一次對話就能做到。

他說寫作時心裡只有一個讀者——抱持開放態度的讀者，不是被寫的當事人；他也談到愛因斯坦的兩段婚姻，一段是幫忙推導相對論數學的知性夥伴，一段是務實互補的關係。

他說自己習慣晚上動筆，先排出按日期順序的大綱，奉行第一位編輯 Alice Mayhew「一切照時間順序」的原則，不搶跑、不倒敘，再把同一件事歸成一章。

他引用柏拉圖（可能轉述自蘇格拉底）「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過」，強調重點不是找到人生的終極意義，而是隨時問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件事、要說這句話。

他轉述賈伯斯說的：知道自己會死，才讓人專注、也讓人生有意義；馬斯克也對他說過「想不到比永生更糟的事」；問到自己的傳承，他說想到的不是留名，而是回饋故鄉紐奧良。

兩人在節目最後互相致謝：Lex 稱 Isaacson 是史上最傑出的說故事者之一；Isaacson 說自己專程飛來奧斯汀，因為欣賞 Lex 認真對待每個來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