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物理重新定義生命與時間

她拆解材料論與活力論的差異，指出自我維持、化學系統、達爾文式演化這些常見定義字字都有反例，最後給出自己的定義：生命是資訊在時空中組織物質的過程。

她認為我們太執著於個體這個短暫片刻，才會忽略生命真正的規模；真正活的東西不是在空間上巨大，而是在時間上巨大。

她把技術圈稱為宇宙裡在時間上最大的物體，也主張細胞、社會、整個星球都可以在同一個意義下算是活的，藉此回應薛丁格對生命提出的疑問。

薛丁格認為生命需要未知的新物理定律，也預測對了 DNA 的非週期性結構；但她認為後來物理學界想用非平衡態熱力學解釋生命，那條路走不通。

她主張物理從牛頓以來就預設宇宙是決定論的，而「基本」不該是最小的粒子，而是能被拆解回建構歷史的東西；新物理的前沿不在高能物理，而在生命與智能。

生命起源是一個結構能不能對抗化學與量子世界的隨機性、強化自己存在的邊界；她也用自催化集合這個經典模型說明這個邊界怎麼運作。

Lee Cronin 實驗室做出一個會自我複製的鉬環，是已知第一個非有機的自催化例子，她認為這揭露了生命起源那道邊界實際運作的機制。

手性是分子左右手鏡像不能重疊的特性；她主張手性打破的其實是時間對稱，選了左手等於替整個化學宇宙的未來做了一次分裂。

她從 Nick Lane《Life Ascending》列出的十大演化發明聊起，最欣賞「視覺」這項發明，也提到胚胎發生至今仍是沒人真正解釋清楚的過程。

宇宙無法窮舉所有可能的分子，只能沿著歷史路徑一步步構造；組裝理論用拷貝數與組裝指數兩個可觀測量，量出一個結構跨過生命邊界大約要十五步。

她說自己想了一輩子，終於確定生命起源是一次突然的相變，不是慢慢累積；也談到存在的真正掙扎，是在能存在與永遠沒機會存在的東西之間。

二十六個字母能排出的組合天文數字大，但語言只用極小一部分、而且用得很規律，意義就是從這種規律裡冒出來的；她也提到論文發表後引發爭議，問題出在大家對同一批詞彙的理解不一樣。

宇宙在空間上的膨脹其實是被時間的膨脹帶動的；她也在想，夠先進的文明會不會把自己虛擬化到只活在自己的時間結構裡，黑洞可能就是這種文明留下的痕跡。

她認為偵測外星生命與解開生命起源根本是同一個問題，第一次真正接觸外星生命，很可能就發生在一場生命起源的實驗裡；她目前也協助規劃 Habitable Worlds Observatory 任務的系外行星生命訊號偵測。

她把大過濾器延伸成知覺上的過濾器：不是文明會自我毀滅，而是複雜到一定程度之後，彼此就再也感知不到對方；她的實驗室正用螢火蟲的閃爍模式，建立非人類式外星訊號的模型。

她說自己每天早上開衣櫥選衣服就是在做一次組裝理論，衣櫥是她一次次重塑自己的物理紀錄，人類是少數能靠穿著不斷改變自己樣貌的物種。

她說自己享受時尚不是因為覺得美，而是好玩；也談到某位設計師早年因為把恐怖與美混在一起而備受爭議的系列，認為引發爭議不是壞事。

語言不是它所描述的東西本身，而是一種壓縮；她說自己對文字有種近似聯覺的體驗，喜歡在還聽得懂的邊界上小小地偏移詞語原本的用法。

她認為計算不是現實的底層，而是生物圈演化了幾十億年後才發明出來的東西；在一場研討會上，她當面質疑 Stephen Wolfram 的 Ruliad 概念到底想回答什麼問題。

組裝理論最終要回答的，其實跟意識難題是同一個問題；她認為生命、意識、智能可能只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風味，在不同的組裝指數上顯現出來。

她認為意識來自於這個結構在時間上有多深：兩個人的因果歷史分岔得越晚，就越容易理解彼此的經驗。

人類每次把語言存進新的媒介都經歷過一次存在性創傷；她認為大型語言模型是同一種模式的最新一步，把語言這個巨大動態結構壓縮進一個裝置裡。

她認為讓 AI 系統失控接管世界的科幻敘事並不真實；真正該擔心的是深偽、武器控制、兒童性剝削這類人類濫用技術造成的具體風險。

她擔心的不是 AI 反過來傷害人類，而是人類可能虐待、殺死真正有意識的東西卻渾然不覺；這跟人類習慣把他者妖魔化，是同一種心理機制。

整個星球本身就是一個活的整體；當技術圈成熟到能離開地球、在別的星球複製自己，等於生命史上第一顆細胞分裂成兩顆。

她不喜歡用能量消耗等級衡量文明的說法；死亡的意義是把資源讓出來，給還沒機會存在的東西一個機會存在。

她不同意多數物理學家覺得重要問題已經解得差不多的想法，開玩笑說人類大概只搞懂了百分之一，剩下九成九都還是謎。

只要解釋本身夠簡單，就算宇宙無限大也沒關係；她也提到黑洞背後可能藏著宇宙套宇宙的構造。

她不相信平行宇宙詮釋，認為所有分支其實都摺回你這一個人身上；自由意志從來不是瞬間的決定，而是能在時間裡逐漸展開的能力。

她說自己是最徹底的物理實在論者，多重宇宙與數學的柏拉圖世界都只是存在在我們這個宇宙裡的概念工具；做這件事最美的地方，是看著人們因為一個新想法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