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4662025-04-243:04:01
毛澤東到習近平:中國的權力與抗爭
Jeffrey Wasserstrom
中國近代史學者從孔子談到毛澤東與習近平,剖析六四鎮壓、資訊審查、香港台灣局勢與 2025 年的關稅戰。
Jeffrey Wasserstrom: China, Xi Jinping, Trade War, Taiwan, Hong Kong, Mao | Lex Fridman Podcast #466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習近平與毛澤東的異同:兩人都靠個人崇拜統治,但毛澤東偏好製造混亂、鼓動群眾上街,習近平講求秩序與可預測;兩人的共同點,是都要共產黨一黨長期執政。
- 六四鎮壓與坦克人:1989 年的抗議在胡耀邦過世後迅速擴大,工人加入後軍隊開槍鎮壓;隔天出現的坦克人成為抗議精神的象徵,他的下落至今成謎。
- 審查不只是封鎖:Wasserstrom 引用學者 Margaret Roberts 的說法,中國的資訊控制靠恐懼、摩擦、洪水三種手法並用,遠比單純的防火長城複雜。
- 香港是拿給台灣看的示範:1984 年北京就公開說,香港的一國兩制安排可以做為台灣統一的參考模式;隨著北京逐步收緊對香港的控制,這套說法反而讓台灣人更不信任統一。
- 大躍進與毛澤東的評價難題:大躍進造成 3000 萬到 4500 萬人死亡,官方長期用「七三開」評價毛澤東;習近平則主張不能用後 30 年否定前 30 年,把自己接上毛澤東正面的那部分遺產。
- 抗議看似失敗,但沒有白費:Wasserstrom 認為許多看起來失敗的社會運動,其實替後來的抗議鋪了路;他用緬甸與匈牙利友人的經歷說明,長期來看歷史沒有一條筆直的路。
時間軸28 段
比較習近平與毛澤東:兩人都靠個人崇拜統治,但毛澤東偏好製造混亂、鼓動群眾上街,習近平講求秩序與可預測。
儒家把社會架在一整套不對等但互有義務的關係上(父子、君臣、夫妻),主張人天生相近、要靠教育才分高下,科舉制度由此而生;但「天命」理論也留了後門——統治者失德,人民就有理由造反。
1986 年上海已有學生因一場搖滾演唱會不准跳舞而抗議,埋下 1989 年學運的種子;官方一貫用「動亂」這個詞替抗議降溫。
工人加入抗議後,軍隊在 6 月 3 日深夜開槍鎮壓;隔天出現的坦克人畫面成為抗議精神的象徵,他的下落至今無人知曉,劉曉波、後來在四通橋掛布條抗議的人也遭遇類似的「被消失」。
Wasserstrom 引學者 Margaret Roberts 的說法:中國的資訊控制靠恐懼、摩擦、洪水三種手法並用,比單純封鎖複雜得多。
赫胥黎曾是歐威爾的老師,兩人的反烏托邦常被拿來對照今日中國;《美麗新世界》談中國的段落,在中國大陸的版本裡被整段抽掉。
新加坡的大學沒有新加坡史學者、泰國有嚴格的冒犯君主罪,每個社會都有自己不能碰的禁區,差別只在禁區大小。
Wasserstrom 想像毛澤東走進 2000 年代的南京書店,會對書架上談創業、留學的暢銷書感到不可思議,卻也可能想起自己青年時代讀遍世界思潮的五四歲月。
記者 Christina Larson 說,中國同時擁有全世界最好與最壞的網路體驗——防火長城擋掉異議內容的同時,外送、叫車這類生活服務的便利程度又遠超其他國家。
新疆的維吾爾人光是戒菸、戒酒都可能被系統標記成極端化的徵兆,一群詩人因此故意在聚會上擺一瓶酒,只為了避開監控的關注。
學界試圖釐清哪些收緊真的是習近平造成的;Wasserstrom 認為早在 2008 年奧運前後,中國社會的空間就已經開始收窄,不完全是他一個人的作用。
沒有重量級叛逃者說明高層怎麼運作,外界只能靠公開發言拼湊;洩露的內部講話裡,習近平曾說蘇聯垮台是因為戈巴契夫「不夠強硬」。
早年批評中共、寫六四的學者照樣領得到簽證;真正危險的是揭露領導人私生活與貪腐的書,桂民海這樣的香港書商股東就被從泰國押解回中國,至今仍在服刑。
習近平很少接受專訪、幾乎不開記者會;就算談起愛看的西方作家,也是排練過的形象工程,很難看出他真正在意什麼。
習近平偏好可預期,川普恰恰相反;但川普對中國的強硬言論,反而幫中共講好「世界很危險、需要強人」的故事。
川普把對中關稅拉到 145%,習近平回敬 125% 並限制稀土出口,雙方都把自己包裝成「不畏霸凌的一方」。
「百年屈辱」敘事讓中共難以在關稅戰上示弱;Wasserstrom 擔心對台灣動武的風險,恰恰來自習近平感到必須有所表現的時刻,而不是他強勢的時刻。
1997 年香港主權轉移前,倫敦與北京談出「一國兩制」,承諾香港制度五十年不變,但「另一制」具體包含什麼,從一開始就沒講清楚。
早在 1984 年,北京就公開說香港模式可以做為台灣統一的參考;隨著北京逐步收緊對香港的控制,台灣人反而更不信任這套說法。
2019 年的逃犯條例修訂,牽動的是把政治異議者送上大陸司法系統受審的權力,讓香港人覺得這是再不抗議就沒機會的最後一戰。
2012 年反國民教育、2014 年爭取真普選的抗議都曾被視為失敗,但正是這些「失敗」累積出 2019 年動員的技巧與人脈。
如果哈維爾死於 1988 年,人們只會記得他是個作家;但他活到 1989 年,眼看不可能的事發生。Wasserstrom 把新書獻給兩位朋友:一位緬甸社運人士經歷過 1988 年起義失敗、流亡、短暫返鄉又再度被迫流亡;一位匈牙利友人參與過共產統治的終結,如今卻在批評自己國家的獨裁化。
真正的風險不是明確的軍事入侵,而是一連串灰色地帶施壓不斷升級,直到某一步逼台灣只能用武力回應為止;經濟上的相互依賴則是一種天然的煞車。
1911 年清帝退位後,國民黨與共產黨曾合作對抗軍閥與日本,最終在內戰中分道揚鑣;蔣介石的國民黨被視為腐敗失去民心,毛澤東帶領的共產黨則靠農民路線奪權。
地方官員怕被扣上政治錯誤的帽子,不斷謊報產量,層層造假疊加出脫離現實的政策,最終釀成 3000 萬到 4500 萬人死亡的大饑荒。
官方長期用「七三開」評價毛澤東的功過;習近平則主張不能用後 30 年否定前 30 年,把自己接上毛澤東正面的那部分遺產。
那場韓戰末期「絕不屈服」的演講至今仍被翻出來播放,搭配眼下的關稅戰,替「中國不會向外來壓力低頭」的敘事再添一層歷史佐證。
對中國,Wasserstrom 仍期待有一天能重現更多元的言論空間;香港的抗爭精神留在海外離散社群裡,他也提到「另一種中國性」——不被北京定義的中國認同一直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