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 1012020-06-133:00:18
意識是大腦寫給自己的故事
Joscha Bach
Bach 從東德的童年談起,一路講到意識是大腦寫給自己的故事、智能是建模,最後落在文明能不能撐下去,以及意義從哪裡來。
Joscha Bach: Artificial Consciousness and the Nature of Reality | Lex Fridman Podcast #101在 YouTube 看 ↗
重點6 條
- 意識是模擬,不是物理系統的屬性:Bach 說物理系統本身感受不到任何東西,是大腦替自己編了一個「人」的模型,我們就活在這個故事裡。Lex 引了他先前講過的話:物理系統不可能有意識,只有模擬可以。
- 智能是建模的能力,意識跟注意力有關:他把智能定義成做模型的能力,意識則是對注意力內容的模型。他認為系統一旦把「自己正在注意」也當成注意的對象,這個迴圈就是醒來的條件。
- 大腦比較像 meta-learning 系統:他說每個神經元都像單細胞生物,各自做強化學習,沒有中央控制,只有各區不同的損失函數與注意力偏重。他也認為現在的模型不夠「稀疏」,不是每個模型狀態都對應一個可能的世界狀態。
- 工業革命是把文明槓桿開太大:他不知道會怎麼收場,但認為現在的文明難以持續,舉了封閉冷卻鏈、海洋可能翻轉等例子。兩人談到的比喻是:我們生在一艘看得到冰山的鐵達尼號上,但沒有這艘船我們根本不會出生。
- 好的政府是察覺不到的政府:他從賽局角度把政府看成改變報酬矩陣、讓個人最佳解對上公共利益的 agent,也說美國是優先創新、作弊跟創新難分的社會。
- 快樂是腦自己烤的餅乾:他說苦來自在乎改變不了的事,快樂本身不重要。他個人覺得最有意義的,是建造並維護可持續的文明。
時間軸30 段
Bach 在東德鄉下長大,父親是靠補貼過日子的藝術家,他自己「像在滿是書的洞穴裡」長大,孤單,進數理學校才有同類;他也定義書呆子:以為溝通是為了交給同儕審查的人。讀完圖書館的兒童與青少年區後,他讀 Lem 的科幻、古典哲學與德國浪漫主義詩作。Lex 問到 Nietzsche,他說 Nietzsche 是在酸自己,人要看懂自己處境的喜劇性;Lex 問活得好是不是就別把自己當真,他說重點是讓自己作為主體變得不重要。
他說要談客觀真理,得先弄清楚大腦說「發現真理」是什麼意思。Lex 說「為什麼有東西存在」足以讓他驚嘆一輩子,Bach 的簡單答案是存在是預設值,也許一切可實作的有限自動機疊在一起,我們只是其中一塊區域。
他說德國君主制結束、換上民主之後,大學像沒了頭;接著民主失敗,法西斯又燒掉一次,就像史達林主義燒掉俄國的知識傳統。東德只剩辯證唯物論,西德也沒接上。他認為哲學的低垂果實摘完了,最後的大發現是數學的建構主義轉向:能運作的數學就是計算。Hilbert 看出集合論會導出矛盾,Gödel 則被這件事震到;他也說 Wittgenstein 的《Tractatus》已預見用 NAND 閘寫出全部邏輯。
Lex 問他是不是新時代的哲學家,Bach 說不是,自己總是晚了大約 400 年。他認為科學既需要自創範式的人也需要守範式的人,但現在多數 AI 研究者只是把最先進方法改一點點,他覺得無聊。他也承認,叫人丟掉現有方法、自己設計新方法,是很糟的職涯建議。
他說今天的 AI 多半是進階的資訊處理,另一面是風險很高、很少人做的哲學計畫。智能是做模型的能力;要做通用的模型,系統得理解自己是什麼,所以他把圖靈測試看成對人類的測試:我們夠不夠聰明,去理解自己。他也區分 sentience(擁有某類模型)與智能(取得模型的辦法)。他說現今 AI 缺的是統一學習:所有感知最後學進同一個模型,那就是「宇宙」;真實的物理是我們碰不到的 quantum graph,大腦把一切對應到一個大致平坦的三維空間。
Lex 請他定義幾個詞。Bach 說天主教用相對粗糙的神話在人腦裡裝同步的軟體,小寫的 god 就是橫跨多顆腦的自我;二元論把心與物看成兩種實體,他則認為唯心與唯物是同一件事的兩面,我們活在大腦對自己說的故事裡,不是物理世界裡。
Lex 以 Donald Hoffman 的看法問:我們看到的離真實有多遠?Bach 用住在 Mandelbrot 碎形裡的觀察者作比喻:看到螺旋、遇到奇異點再補二階定律,疊三十層就像我們的物理,能預測但沒碰到生成規則。Lex 提到 Wolfram 仍夢想找到宇宙背後的基本規則。
Lex 引他先前說過的話,Bach 接著說心智是產生模擬的原則,同時造出宇宙和自我;自我來自生物調節的需求,每個「認同」都是一個你在乎的調節維度,全部放掉就自由,可以進入涅槃。Lex 追問困難問題,他用 George R. R. Martin 的角色作類比:感受是寫進故事的,我們就是大腦用知覺內容寫出來的那個虛擬人。談到物理為何可重複,他說能長期存在的是穩定的動態;宇宙與心智誰先,他選宇宙是起點、心智是浮現。
他說死亡就是實現自己的東西不再存在,除非還實現在別人的心裡;身分是軟體狀態,可以選擇認同什麼,並拿達賴喇嘛當例子。他也說顏色與聲音不在真實的物理裡,是大腦用振盪器表徵出來的。
他說意識主要是對注意力內容的模型:反向傳播太慢,大腦改用注意力定位可能改進的地方、記下綁定狀態。Lex 問 Transformer 算不算一步,他舉早期機器翻譯把 bat 同時翻成蝙蝠和球棒的例子,說 Transformer 靠追蹤指稱避開了這種錯,但它的注意力也只做到這一步,還不是會長出意識的那種注意力。
Lex 問有沒有能持續整合概念的架構。Bach 說早期 Wittgenstein 與 Minsky 都以為能從邏輯文法建起一切,受 Minsky 啟發的常識推理專案就走這條路;他說它有價值,但多半收斂不到通用智能。他同意晚期的 Wittgenstein:語言不是認知的根本,幾何型的函數用文法語言表達很沒效率。他也講 Boltzmann machine 的脈絡,並說知覺是「可能的」而不是「機率的」。
他把 AI 分成三波:寫解法、搜尋解法、找出學習演算法。他認為大腦可能是 meta-learning 系統,每個神經元像單細胞生物各自做強化學習,沒有中央控制;對臉的特別注意就是某些區域被額外獎勵的例子。
Lex 問從單細胞到多細胞的躍進。他說生命存在,是因為受控的化學反應有市場,我們在跟燃燒競爭;每個細胞都內建一台 Turing machine,spirit 就是自主機器人的作業系統,文化則可以說是一個社會的 spirit。
Lex 提到他私下說過,工業革命是人類簽下的那紙合約。他說這只是懷疑,不知道會怎麼收場:人口從 0 BC 起在三到四億之間徘徊,之後靠燒掉一億年份的樹暴增,像懸臂伸到「熵的深淵」上,總有一天要付帳。
他推測有反饋迴圈的系統都有某種智能,植物與生態系可能只是時間尺度不同,也可能在調節自己。他說樹倒進沼澤、碳被鎖住,人類現在是把碳挖回來;他認為我們是第一個有工業社會的通用智慧物種。
Lex 問他怎麼押注毀滅方式,他說賭注沒意義,要緊的是現在的文明不可持續:人口可能變少,赤道與亞熱帶的許多地方將來只能靠封閉冷卻鏈才住得了,他以 Arizona 的夏天與濕球溫度為例。
談到 SpaceX 與火星,Bach 說火星比暖化後最糟的地球還糟,他估計科技跑贏的機率偏低,並認為技術大致從 1970 年代就停滯。Lex 舉 Twitter 與 YouTube 反駁;Bach 說社群媒體的終局是全球腦,Twitter 則是沉迷多巴胺的全球腦,並提出把協定拆開、讓社群自己組合與演化。
Lex 問在東德長大的他怎麼看審查。Bach 說關鍵是誰決定、結果是什麼;高信任社會不需要太多監控,他說美國正從高信任走向低信任,得重新發明自己。
Lex 問什麼樣的政府制度好。Bach 說理想的政府是察覺不到的;從賽局角度看,政府是改變報酬矩陣、讓個人的納許均衡對上公共利益的 agent,他用少搭飛機的例子說明。
Lex 問怎麼走出自我毀滅,Bach 說人類是太聰明又不夠聰明。文明終結本身他不擔心,人會再發明一個;他擔心的是海洋可能翻轉,比如浮游生物死掉、藍綠菌接管。他提到 Danny Hillis 把白堊粉送進平流層擋太陽輻射的想法;兩人也談到鐵達尼號的比喻:我們生在一艘看得到冰山的船上,但沒有這艘船我們根本不會出生。
Lex 問 AI 能否帶人回到接近自然的生活,兩人對野外生活的看法不同。Lex 再問 AI 裡最美的想法,Bach 設想我們也許存在於一個 AI 的記憶裡,它正在回想自己怎麼誕生,也回想起這次對話。
Lex 問理解自己是不是智能的根本過程,Bach 說多數人不去追問這些大問題,是因為適應得好。Lex 提到 Ernest Becker 的死亡否認,他說對死亡的恐懼多半是怕在做完該做的事之前死掉;我們並不連續存在,只有對過去的記憶把「你」串起來;冥想則是控制注意力的一套技術。
Lex 提到 AlphaGo 的 self-play。Bach 說各種演算法的效率差距只有一個數量級,真正要緊的是模型的類型,現在的模型不夠稀疏。他說人年紀越大夢越無聊,是因為約束越來越多;也許該造會做夢的系統,像 GAN 一樣學習約束。
Bach 說走路這類控制不難,Lex 強調背後的常識知識。他估一生形成的概念約一百萬個,大腦大約八成在做即時的物理引擎模擬。
Lex 問通用智能要不要身體。Bach 說能動眼動頭做控制實驗,就能少掉很多觀察;談到虛擬世界,他說環境要有阻力才長得出通用智能,也說在還沒有能自動學會處理實體世界的機制之前,花時間處理它是浪費。
談到 Neuralink,Bach 說技術上做得到,但不覺得 FDA 會准許娛樂性質的腦機介面。他說人本來就能靠共振跟別人連線;他自己的腦很慢,Lex 則認為瓶頸在取得資訊的速度。
他說政府形式跟主要生產資料有關:土地對應君主制,再加上神權。他轉述 Thomas Aquinas 的美德框架,說民主是由制度承擔的寡頭統治,美國是「作弊者」的社會,作弊與創新難分,副作用是一層毒泥。他也說政府是人談判生存條件的平台。
Bach 說情緒是認知系統的設定,感受被映射到身體地圖,表情則是在對抗式溝通裡演化出來的。Lex 說觀眾會看他的臉判斷該有什麼感受;兩人比較東歐與美國的表情習慣,Bach 說東歐文化覺得不承認苦的人很蠢。
Bach 講了兩個人魚故事:一個比 Andersen 版更黑暗的較早版本,以及 Andersen 的浪漫版本。他說苦來自在乎改變不了的事,快樂則像餅乾,是腦自己烤的;有些冥想者找到那間烤餅乾的地下室後,會遇到更深一層的意義危機。
他說生命就是細胞:自我複製者、熵的萃取者加 Turing machine,目的是製造複雜度。在先天偏好之外沒有意義,對他最有意義的是建造並維護可持續的文明。談到神,他設想能思考的氣態巨行星,說《創世記》像神的童年記憶,並把基督教的神還原成文明的柏拉圖式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