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 Wolff 談馬克思主義與剝削論

他說馬克思主義的核心只有一個簡單主張——人類社會可以比資本主義做得更好，而且應該嘗試；這個想法傳到世界各地後，各自演繹出不同版本。

從 1871 年巴黎工人短暫自治的公社，到 1917 年俄國因一戰潰敗，讓原本弱小的布爾什維克黨趁勢奪權，馬克思主義第一次被迫從「批判資本主義」跨進「怎麼治理」。

他說馬克思過世後，各國馬克思主義分成「持續批判資本主義」與「嘗試打造替代方案」兩支；史達林把重心從國際主義轉向「一國社會主義」與民族主義，毛主義則側重農村。

他說歷史上多數時候是改革派贏過革命派；1930 年代美國左翼大爆發後，最後是工會路線的改革派勝出，換來社會安全、失業保險、最低工資，錢是向企業與富人課稅來的。

蘇聯把「奪下國家政權」直接等同於「社會主義」，他說這正是美國人以為郵局、Amtrak 這類公營事業就叫社會主義的源頭，但這跟馬克思的定義沒有關係。

中央計畫、國家配置資源是蘇聯自己發展出來的做法，他說馬克思的著作裡幾乎找不到這些字眼。

他把剩餘（Marx 用字 mehr，也就是「更多」）定義成產出減掉生產者自己消費的部分；誰拿走這筆剩餘、誰決定怎麼用，才是判斷剝削是否存在的標準。

共產主義就是生產剩餘的工人自己一起決定這筆剩餘怎麼用；不是誰拿走剩餘，而是誰有權決定，才是問題核心。

他用兩個小孩分冰淇淋的故事說明，事後重新分配只會製造怨恨，真正該問的是一開始為什麼分配不均。

他說如果革命只是把私人剝削者換成政府官員、職場的權力結構沒變，那就誤解了馬克思主義的重點：問題不是「誰」在剝削，而是剝削這件事本身。

他說每個曾經存在過的經濟體制，辯護者都講過「這是唯一符合人性的制度」；奴隸制、封建制都這樣講過，後來都被推翻了，資本主義沒有理由是例外。

被問到資本家該不該因承擔風險而多拿報酬，他反駁：搬家換工作、背房貸養小孩的工人一樣在承擔風險，只是沒有資本家的緩衝墊。

他舉美國托育員時薪中位數 11.22 美元、比停車場管理員還低為例，主張這差距用「邊際生產力」解釋不通，真正原因是托育這行主要是女性在做。

他同意資本主義確實帶來技術動能，但反駁「多數人生活變好是資本主義自帶的」這個說法；他說資方幾乎每一項改善勞工生活的政策都曾激烈反對過，聯邦最低工資十幾年沒調漲就是例子。

他用一組簡單數字說明：新機器讓一半工人可以被裁，省下的薪水全部變成老闆的利潤，而不是變成所有工人的半天假。

同樣的技術突破，也可以是全部工人留下來、只做半天工、領一樣的薪水，產出與利潤都不變；他認為這條路被資方直接跳過。

他指出標榜民主的社會，唯獨職場從來沒有民主過：一小群不對員工負責的人，掌控多數人每天的經濟生活。

他說贏家會買下輸家的設備與客戶，競爭本身就會不斷把多數變成少數；壟斷不是市場失靈，而是市場正常運作的結果。

他說能爬到頂端的人是被體制篩選出來的，同時 CEO 薪資已經是普通員工的三百倍還在往上加碼，他直言這種落差在威瑪德國養出過希特勒。

他認為把「政府失能、企業有效率」拿來互相比較是錯的框架，兩者其實互相依賴、彼此保護，真正該問的是兩邊都缺乏對一般人的問責。

他認為讓蘇聯走樣的關鍵不是馬克思主義本身，而是全世界對它的孤立圍堵，加上俄國幾百年封建專制留下的權力習慣，不是一場革命就能洗掉的。

他說希特勒的黨名裡有「社會主義」，是因為當年德國工人階級太大，不掛這個詞爭取不到選票；納粹上台後第一批抓的就是共產黨員與社會主義者。

他把馬克思主義定位為社會主義這個大帳篷裡專注經濟批判的一支；Bernie Sanders 與 AOC 願意公開自稱社會主義者，他認為這是美國走出冷戰禁忌的早期訊號。

他列出社會主義圈子裡至少三種立場：反對軍工複合體得利的、主張「要麵包不要大砲」的，以及認為這是資本主義列強與烏克蘭寡頭之間的代理戰爭、應該逼雙方談判的。

他說資本主義從年輕時就沒能說服過他，而且過去十年他受邀演講與受訪的頻率，從兩三個月一次變成一天兩到四次。

被問到人生的意義，他回答「人生就是奮鬥」——不論是經營一段關係還是把複雜的論證講清楚，都是奮鬥，而奮鬥本身讓人生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