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不完美，卻活下來了

他認為多數身體構造是天擇打磨出的最佳解，手的靈巧近乎完美；但喉嚨把呼吸道跟食道擠在幾毫米內，反而是少見的失敗設計。

從他那則「數百萬年的性與死打造出人體」的推文延伸，他說死亡負責淘汰、性負責繁衍；Lex 接著想像人若能永生，能不能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時保有青春與智慧兩種心態。

他認為人類最私密的行為（如廁、房事）恰好是每個人都會做的事，卻是社會最不願談的話題；也點名腎臟是被嚴重低估的器官，跟大腦同屬全身最耗能的器官。

醫學院第一天解剖大體讓他決定日後捐出自己的身體；他說疤痕、手術痕跡、器官缺損都會洩漏一個人生前的選擇，只是解剖者永遠不會知道對方的名字。

他認為現在的健康數據多半沒被善用，未來精準醫療應該依基因決定用藥；也說 Theranos 想用一滴血完成各種檢驗的目標值得追求，只是沒有做到。

他說自己幾乎不害怕解剖，但同學有人因此做惡夢；他從中體會到人幾乎什麼都能習慣，連活在戰爭裡也是，Lex 則把它連到戰爭留下的 PTSD；他也說行醫像用血、尿、糞便當素材的一門手藝。

他把人體比喻成一根從胚胎期就存在的管子，兩端才分化出各種孔洞；嗆咳反射、黏液把異物往外推的機制都是補救措施，連鯨魚都躲不掉食物與空氣爭道的問題。

他說戀愛時胸口那股灼熱，他不認為是心臟本身造成的；心臟被賦予愛與生命的意義，其實只是個簡單的機械幫浦，血液才是最重要的體液，同時負責供氧與清廢物。

多數器官分分秒秒都在維持生命，生殖器官卻能整段時間閒置，還常讓人做出違反生存利益的事；女性子宮要到青春期才「甦醒」，月經停止反而是它原本的目的。

他說睪丸掛在體外，是為了讓精子在較低溫度下製造，若能改變化學反應機制就不必如此冒險；也談到人工子宮的動物實驗已能延長胎兒發育期約一個月。

他認為糞便好笑多半是社會建構出來的；腹瀉其實是病原體讓腸道分泌更多水分、增加傳染機會的聰明策略，Lex 還笑說腹瀉是整個身體最厲害的成就之一。

他說診間裡沒有一般社交的距離感，醫師得跟剛認識的陌生人談最私密的話題，還要維持專業的分寸；Lex 問醫師能不能兼顧冷靜與關懷，他說處理病人的心理、安撫病人和家屬，本來就是行醫很大的一部分。

他說急診室收治的是社會的全部樣貌，從自殺、毒品到虐童都會送進來；他引用契訶夫的話，說不管農民還是貴族，身體一樣醜；Lex 唸了他寫的詩，說行醫像是一場慢慢弄假成真的表演。

Lex 唸出他的推文：男性一生約製造 5000 億顆精子，是史上總人口的四到五倍，每一顆的基因都不同；他說精子自帶果糖當旅途的糧食；Lex 提到看過的論文說，贏家不是跑最快的那顆，而是運氣最好的那顆。

他說肝臟像十五個器官合一，代謝酒精與普拿疼這類藥物；器官移植難易度上腎臟最容易換（人有兩顆），心臟未來可能被機械幫浦取代，睪固酮也因為會被肝臟代謝掉才做不成藥丸。

他在阿拉斯加的急診室工作過，也到過俄羅斯的堪察加與楚科奇；Inupiat 在跟外界接觸之前，傳統飲食有一半以上熱量來自海洋哺乳類、魚與鳥的脂肪；當地缺乏燃料，多數食物生吃，脂肪在那裡代表的是健康與生存。

大學畢業後他到俄羅斯研究環保組織如何推動林業永續，那段經驗打開他對異地文化的好奇；他說自己沒有明確計畫，只是想去很不一樣的地方看看。

他說在俄羅斯認識的多半是年長女性，她們談歷史、談人生的洞察力讓他著迷；一位失明的 Koryak 老奶奶聊起杜斯妥也夫斯基與托爾斯泰就停不下來，他猜這跟蘇聯教育有關，也好奇俄羅斯的醫學研究為何跟這份底子不成比例。

他認為烏俄的歷史本來就充滿毀滅與重建的循環，從蒙古入侵到沙皇、蘇聯、普丁都是如此；文化這麼美、人民這麼聰明，他最大的感受是「尚未被實現的潛力」。

他說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改變了創傷處置的方式，止血帶、分離輸血、疼痛控制都因此進步；戰爭伴隨的傳染病也常被忽略，他提到祖母二戰時染上斑疹傷寒的往事。

他拿薛克頓遠征只帶瀉藥跟止痛藥的醫療箱，對比自己當南極郵輪隨船醫師時滿櫃子的藥物；也說在南極或火星一旦腦出血基本上就是死；他記得澳洲曾預防性切除越冬隊員的膽囊，去火星的人要不要先切闌尾也得考慮。

被問到人生最後一餐，他選骨髓，說它天生帶著油脂與容器，幾乎是「完美食物」；南極冰山的形狀與顏色讓他聯想到幾何學，也順勢談起自己大學念的是數學。

他說大學念數學讓他著迷於完全抽象、沒有數字的世界；這份訓練後來意外跟身體對稱、體液流動力學這些具體現象接上線，兩個看似對立的領域其實互相解釋。

Lex 問怎麼做出像人體一樣有韌性的機器人，他說目前還差得遠，可以向人工器官與細胞外基質的研究取經；至於 Neuralink，他認為技術上可行，但腦與電腦要真正連上話還需要極大量的連結。

他引用一句話：「醫學院畢業時學到的東西，有一半已經是錯的」；膝關節鏡清創、心臟支架這類「聽起來一定有效」的治療，一旦做了安慰劑對照研究，結果都沒有原本想的那麼扎實；Lex 則認為現在看診光靠幾分鐘問診跟零星症狀判斷，等資料量真正夠大，回頭看會覺得跟放血療法差不多原始，他同意醫師要保持謙卑。

他說 Paul Farmer 讓大家看見零錢等級的小錢也能做出巨大改善；印度許多五歲以下孩童死於腹瀉，其實只要口服補水液，細菌性肺炎的病童也有很多靠 amoxicillin 就能救回。

他說自己畢業後去俄羅斯根本沒有計畫，只是想去很不一樣的地方，那份好奇心二十年後依然驅動著他；他認為行醫是少數能同時動腦動手的工作，教學是常被低估的樂趣之一。

他說成年後最震驚的兩件事：一是沒有人真的知道自己在幹嘛，二是自殺在所有社會都比想像中普遍；很多來急診的自殺個案背後有童年創傷，無望感是醫師會問的風險指標，但他還是要對正在掙扎的人說一句撐下去。

有了孩子之後，他想的更多是自己走了之後家人怎麼辦；他說死亡本身或許沒那麼可怕，真正痛苦的是留下來的人要承受多年的思念。

他認為「為什麼」這個問題可能只是大腦演化出來、用來驅動生存的把戲，不見得宇宙裡真的有答案；Lex 接著說，人類正是靠著不斷追問答不出來的問題，才推著科學一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