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誕特輯：麥利斯談蘇聯與白藥丸

兩人互虧耶誕裝扮、玩「今年是乖孩子還是壞孩子」的梗，帶出麥利斯剛完成的新書《白藥丸》。

馬克思主張靠國家力量走向共產，巴枯寧則認為國家本身就是壓迫、該立刻打散成地方自治；當時的社會主義者甚至還在爭要不要用暴力革命。

麥利斯認為，在貧富差距、童工與傳染病肆虐的年代，「大家一起分擔就不會有人被漏掉」是一個真心動人的承諾；他也拿「國家最後會自己消失」的邏輯，笑稱那跟卡通裡不知道怎麼賺到錢的地精一樣空洞。

麥利斯認為十月革命成功近乎奇蹟——連力促德國縱容列寧回俄國搗亂的德軍將領都沒料到會弄假成真；布列斯特和約談判時，托洛斯基故意拖延爭取時間的策略也差點賠上性命。

麥利斯認為凡事先潑冷水、把懷抱希望說成天真，是俄國移民家庭與美國文化共通的毛病；他拿自己想讀法學院卻先被家人問「錢從哪來」當例子，說明這種反應如何扼殺人的企圖心。

兩人聊《鬥陣俱樂部》如何捕捉到一種世代焦慮，順勢談到 Matt Walsh 那部訪問性別理論學者的紀錄片；麥利斯也解釋自己用推特純粹是為了好玩，並肯定馬斯克讓使用者能附加背景脈絡的做法。

列寧一方面是堅定的理想主義者，一方面在局勢不利時懂得戰略性後退——新經濟政策一度重新允許小型資本主義，讓死忠共產黨員視為背叛，但麥利斯認為那正是他罕見的務實。

托洛斯基是十月革命真正的軍事策劃者，卻因為猶太人身分幾乎不可能被推上蘇聯領導人的位置；「黨永遠是對的」這套邏輯，也讓他在跟史達林的鬥爭中先天就矮了一截。

麥利斯認為當意識形態被宣稱絕對正確，一旦現實對不上就只能怪別人——富農、破壞份子、醫生輪流當箭靶；他也講了開會時沒人敢先停下鼓掌的故事，說明個人在群體恐懼裡有多容易被吞沒。

許多猶太人一度相信共產主義能終結沙俄時代的迫害，結果晚期反而被冠上「無根的世界主義者」再次成為箭靶；麥利斯認為人天生需要靠「我們」對比「他們」來定義自己，九一一後的美國團結就是同一種機制。

麥利斯認為古代的屠殺之所以容易被接受，是因為沒有影像也沒有名字；等到人能看見盧安達那種「明天全家將被處決」的電報、或水晶之夜點燃的全國怒火，種族滅絕才第一次真正引起普遍的道德震動。

麥利斯認為美國人常誤以為獨裁者一定是留著怪鬍子、拍桌子的瘋子，而且只要換掉他情況就會變好，但伊朗 1979 年推翻國王的結果正是反例；他也提到自己在土耳其度假勝地波德魯姆時，才發現當地遠比想像中自由開放。

麥利斯形容蘇聯人得學會「報上寫的」跟「心裡想的」是兩套語言，私下才敢跟家人講真話；李森科主義因為政治正確凌駕遺傳學，連帶讓蘇聯的生物學界淪為國際笑柄。

麥利斯認為過去新聞只能靠少數幾家攝影機呈現世界，如今人人都能自己拍、自己傳，反而讓刻意剪輯的敘事更難站得住腳；但他也擔心當「說謊」變成隨口就能扣的帽子，連帶會讓真正重要的指控失去力道。

馬斯克把推特過去的內部審查紀錄交給兩位立場偏左的記者公開，麥利斯認為這件事不該被簡化成左右意識形態之爭；他認為真正的教訓是，審查權一旦被悄悄動用，只會一步步變得習以為常。

麥利斯自陳自費出版能拿到六倍版稅、隨時修正錯字，也不用等出版社排隊一年；但他也承認，對還沒闖出名號的作者，傳統出版社的一紙合約仍然是比較安全的履歷。

「富農」原意是比較富裕的農民，但很快變成一頂可以隨便扣的帽子——只要被鄰居檢舉，就要證明自己沒僱過人、沒養過四頭牛；麥利斯認為這套機制的用意就是讓人不敢努力，因為一旦過得比別人好就等於自證有罪。

徵糧隊挨家挨戶搜刮糧食，連下一季要播種的種子都不放過，還用內部護照制度封鎖村莊、不准飢民逃往城市；Timothy Snyder 在《Bloodlands》裡記下的證詞顯示，先餓死的通常是最善良的人——不肯偷、不肯出賣別人的人。

麥利斯認為史達林的算盤是藉飢荒打斷烏克蘭人的獨立意識，這股世仇直到俄羅斯入侵才又被重新點燃；他也認為饑荒之所以比大屠殺更容易被遺忘，是因為那是一個政府在殺自己的人民，沒有清楚的加害者，新聞界不知道該怎麼講這個故事。

史達林把任何私人連結都當成對他權力的威脅，連學世界語、有外國筆友都能成為被捕的理由；一旦被刑求逼供，只要供出一個名字就會牽連一整條人際鏈，連未成年的扒手也被關進地下室輪流拷問。

麥利斯認為當身邊所有人每天都在歌功頌德，人很容易開始相信自己真的偉大；他也提到史達林始終活在列寧的陰影下，這種自卑或許正是他選擇用清算異己來證明自己才是正統的原因。

過去每次東歐國家想脫離莫斯科控制，蘇聯就會派坦克鎮壓，但戈巴契夫上台後不再這麼做，波蘭團結工聯因此談成和平轉型；骨牌效應這次是反過來的——一個國家自由化，鄰國就跟著效仿，最後連奉命鎮壓的軍人都選擇不對群眾開槍。

葉爾欽走訪美國一間普通超市時，被貨架上滿滿的商品震撼到說不出話；他後來承認，那一刻讓他確信自己一直被灌輸的說法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麥利斯認為，願意替蘇聯說話的西方知識分子，骨子裡把俄國人民當成拿去做實驗也無妨的白老鼠；他也拿超市貨架上賣「蘇聯標準」冰淇淋當例子，感嘆這段歷史的重量正在被消費成一個無傷大雅的懷舊符號。

麥利斯認為世界各地都還有看不見的進步之戰在醞釀——北韓、中國、甚至美國自己；他也提到雷根那句「我們贏，他們輸」，主張蘇聯垮台證明看似不可能的進步真的能發生。

麥利斯認為，覺得美國一位總統就能徹底毀掉這個國家的人，稱不上真正的愛國者；他對 2023 年最大的期待，是年輕人能相信自己有能力變得更好，而不用把身分認同綁在對政府或文化的失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