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世界島 · ⚓犯罪與司法
冤獄十二年與不原諒的底氣
I Spent 12 Years In Jail For A Murder I Did Not Commit! Raphael Rowe
Rowe 快滿 20 歲時被控一件謀殺與數起搶劫，在最高安全等級監獄關了十二年。他談怎麼從街頭走到被捕、靠自學與媒體翻案、出獄後的代價，還有他為什麼不原諒也不願抹掉那段日子。
重點摘要
- 走偏是一步一步的Rowe 在南倫敦的公營住宅長大，父親會打人，他自己被學校退學兩次，從偷竊、闖空門到帶刀打架。他說那不是他真正的樣子，但當時他不知道還有別的路，身邊也沒有榜樣。
- 被捕時他快滿 20 歲兒子出生兩個月後，警察凌晨持槍闖進住處。他被控 1988 年 12 月 M25 沿線的一件謀殺與多起持械搶劫，受害者與目擊者都說歹徒是兩名白人、一名黑人，而他和兩名共同被告都是黑人。
- 翻案靠自學他在牢裡學法律、修函授新聞課，想辦法讓媒體報導監獄與證據揭露的議題，還用打字機寫了一份 200 頁的申請書送歐洲人權法院。BBC 的 Rough Justice 節目與法院的裁決，是後來撤銷定罪的兩個關鍵。
- 對證人與懸賞金的懷疑他認為前女友與另一名證人可能拿了懸賞金作偽證，但相關文件至今沒公開，所以他自己稱這是推論。前女友既是他的不在場證人，也是檢方證人，說詞卻對不上時間，她後來還寫信道歉。
- 出獄不等於結束法官撤銷定罪時沒有宣告他清白；補償金被扣掉食宿費，也沒有額外的心理協助。他至今不太會對人敞開，剛出獄時連簡單的選擇都做不了。
- 不原諒，也不按那顆按鈕他說自己不會原諒陷害他的人，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但若能按鈕抹掉那十二年，他不會按，因為那等於抹掉現在的自己。
時間軸
02:09南倫敦公營住宅Rowe 在 Camberwell 的公營住宅區長大，母親是白人、父親是牙買加黑人，鄰居什麼背景都有。大家都窮，所以覺得彼此一樣。他提到父親有濃重口音、不識字，沒有真正融入英國社會。
09:42退學與小偷小摸中學第一年老師對他說了傷人的話，母親到校動手打了老師，他因此被退學。轉校後幾年又被退，15、16 歲時被送進收容問題學生的學校。他開始偷東西、闖空門，第一次被警察送回家是為了巧克力。
19:06那不是我，也不是別無選擇他說自己是家裡的黑羊，做那些事是因為跟著別人，但選擇仍是自己做的。他提到沒有榜樣、不知道還有別的路。18 歲時他出手阻止有人攻擊年長婦女，被刺中太陽穴、臉頰被劃開，留下一道疤，那時他心裡只有報復。
39:03偵訊與被指控的罪他被偵訊兩三天，從 12 月 22 日被捕到 24 日被起訴，這才知道罪名是謀殺與多起持械搶劫，案子當時佔滿媒體版面、還有懸賞。他在偵訊中不肯閉嘴，也不認罪。他說自己從那時開始長出希望、韌性與不讓別人定義自己的能力。
45:31案情與對不上的描述他說明案情：一名老先生被毆打後死於心臟病發，同一批三人接著闖進一戶人家綁人、刺傷其中一位，又去了第三處。三處的受害者都說歹徒是兩名白人、一名黑人，Rowe 與兩名共同被告都是黑人，他在還押的 Brixton 監獄被關了 18 個月才開庭。
54:17對囚犯的話與自學翻案他對牢裡的人說，要把時間拿來做事。Steven 提到這個節目在監獄的牢房裡播放，也談了自己去監獄的經驗。Rowe 接著講他在牢裡學法律，也修函授新聞課，想辦法讓媒體報導監獄與證據揭露的議題。一開始他以為打架是出路，後來聽資深囚犯勸才改用紙筆。他用打字機和修正液寫出 200 頁的申請書。
1:05:37懸賞金與證人1988 年懸賞 5000 英鎊，Daily Mail 加碼 20000 英鎊，總共 25000 英鎊。他認為前女友（同時是他的不在場證人與檢方證人）與一名警方線民可能領了這筆錢。他說她的說法也對不上時間：案發在晚上 11 點前，第一起搶案在 12 點半前，她卻說他凌晨 1 點半才離開。她還在他還押時寫信道歉。後來 Rough Justice 偷錄到那名證人承認替警方捏造證據。
1:10:25牧師的私人探視英國監獄沒有夫妻探視。有一位牧師同情囚犯，只要拿得出女友「想分手」的信，就讓他們在教堂的房間私下見面。Rowe 說，關了十年後他才第一次有親密接觸，也提到隔了這麼久要重新學會親近很難。後來有人告發，牧師離開了監獄系統。
1:17:14第一張骨牌他在 Kingston 監獄的小螢幕上，看到 BBC 的 Rough Justice 要播出他案子的長篇調查，他認為那是第一張骨牌。歐洲人權法院的 21 位法官一致認為，警方與證人串通且隱匿證據，他沒有得到公平審判。他還絕食，連獄警後來都開始把報導塞進門縫。上訴庭開了三週庭，最後一天沒有立即宣判。
1:22:31撤銷定罪與補償2000 年，法官撤銷了定罪。他說宣判當下他沒什麼感覺，直到最後一扇門由獄警打開才有了實感；走出法院，他撲進妹妹懷裡，哭了十二年來唯一一次。法官沒有說他清白，Rowe 認為這是在減輕體制的損失。他記得當時內政大臣是 Jack Straw，補償金拿到的是數萬英鎊。補償金還被扣食宿費，也沒給額外的心理協助。唯一的道歉來自一位倫敦警察廳的高階警官，是 Rowe 在自己的 podcast 訪問他時說的。
1:32:17心理的疤與重返社會他說至今仍不習慣對人坦白，總擔心話被拿去用。剛出獄時，連挑一樣零食都得回頭問女友，覺得自己像個孩子。他不同意把疫情封城比成坐牢，因為家裡的門內側有把手。他說自己出獄一年內就當上 BBC 記者，沒碰過手機、電腦與麥克風，口音和獄中的黑話也一起帶進電台，當時的 BBC 高層支持他。
1:37:48希望與 Netflix 系列他把 hope 解釋成「聽別人的經驗」，在 Netflix 系列裡先聽囚犯說，不先下判斷。因為他自己曾被判斷過。他說牢裡沒人聽得見他，現在他想讓觀眾聽見別人。他也說監獄職員不該被當成次等人，Steven 則表示很敬佩他們。
1:41:47基金會他的基金會口號是 rethink、re-humanize、reintegrate。他舉例：巴布亞紐幾內亞的囚犯吃不飽，可以教他們種番茄與馬鈴薯；缺畫材的監獄找藝術家捐贈、搭配藝術治療；請裝修公司教囚犯油漆技術。他也看過囚犯用手機錄下殺人影片寄給他。
1:52:45不按那顆按鈕Steven 問他，若有鈕可以抹掉那十二年，他按不按。他說不會，因為抹掉的是現在的自己。他說自己因此學會了讀人，這讓他面對殺過人的受訪者時不慌。他還說牢裡什麼人都有，有企業家、有被捲進刀械暴力的貧窮年輕人，也有詐欺犯。
1:56:43Steven 的震撼Rowe 稱讚 Steven 願意走進監獄。Steven 說自己事後被壓得說不出話，也提到一位囚犯遞給他 97 頁的商業計畫，讓他感到惋惜。他提議教囚犯剪輯影片，他的公司缺人，願意雇用。
2:01:25太太他的太太在他入獄前就是他的女友，當時都還是青少年。他在還押期間她來探視，而她得忍受搜身。出獄時他 32 歲，在倫敦橋站見到她，在月台對面她傳訊把電話號碼給了他。他說自己 32 歲才第一次真正談戀愛，後來兩人同居、買房，再到牙買加結婚。
2:07:31沒補上的錯與結語上一位來賓留下的問題是「你有什麼錯誤還沒補救」。他說是走出法庭那天，放棄爭取見兒子；日記他至今沒能交出去。結尾他說，任何人都可能入獄，因此別因為一個人做過什麼就去評斷他。
值得記的話
you cannot rely on one person to dig you out
不能靠某一個人把你救出來
58:44I really struggled to make a simple decisions for myself and felt like a child again
他說剛出獄時連簡單的決定都很難做，覺得自己像個孩子
1:33:18I don't forgive anybody who did what they did to me I never will
他說他不原諒陷害他的人，以後也不會
1:48:51forgiveness doesn't stop you becoming the person that you have the potential to become
他說不原諒不會阻止你成為你能成為的人
1:49:54I am who I am because of my life experiences and the journey that I've been on
他說自己是這一路經歷的結果，所以不願抹掉
1:54:08
名詞與人物
- M25 case
- 1988 年 12 月前後沿 M25 發生的一件謀殺與多起持械搶劫，Rowe 與兩名共同被告被控犯下這些案子
- Rough Justice
- BBC 調查冤案的節目，播出對他案件的長篇調查，並偷錄到證人承認替警方捏造證據
- European Court of Human Rights
- 21 位法官一致認定他沒有得到公平審判，因為警方與證人串通、檢方隱匿證據
- Court of Appeal
- 2000 年撤銷他定罪的法院，開了三週庭，宣判時沒有宣告他清白
- Category A prisoner
- 最高安全等級的囚犯，Rowe 說探視他的人都要被搜身
- Dear John
- 女友寄來的分手信，在牧師那裡可以換一次私人探視
- bed and board
- 補償金裡被扣掉的食宿費
- Second Chance podcast
- Rowe 自己主持的 podcast，他說最近請過一位創辦早期網路公司、後來入獄的人
- Foundation
- 以 rethink、re-humanize、reintegrate 為口號，改善囚犯、職員與監獄的條件
延伸
- Steven 讀過 Rowe 的自傳，訪談裡幾次從書中的段落切入提問，例如牧師私人探視與獄中自殺那兩段。